我的老爹，你也不想想，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博士，是我們這一批次產學歷年代的產品能比的嗎？
“我的事，有多方面的原因。”雖然不想過多說工作上的事，但是我還是跟老頭子解釋。
我說我的調，是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的。最主要的是，我的局長走了，調公安廳去了，所以我只有換崗位嘛，這不是沒有基層工作經驗嘛，所以就下基層來走走。
“你放屁。”我話還沒有說完，老頭子就吼我了。他講，我聽說的咋個不一樣勒，好像你老闆是要帶你去省公安廳的嘛，你咋個不走，非得要下縣呢？
我尼瑪，是哪個爛仔嚼的舌頭？
“當、錢！”我老爹說著說著，緒就激起來了。
他說，你不要當我不曉得，你在州公安局雖然跟在領導邊，但是不僅沒有權力，還得小心翼翼，所以就想來縣裡耀武揚威是不是？
他狠狠了一口煙，繼續數落我。
派出所長好啊，特別是城關所的，囊多的唱歌跳舞的地方，囊多的飯店酒店。只要你願意，一個老闆請你吃一天，半年都排不完隊吧？一個給你包一個包包，怕只要一個節氣，收都頂我一輩子的工資不是？
“錢錢錢、吃吃吃，怕是哪天你要著別個捉了，去牢頭吃鹹菜去！”我老爹越說越激。他說，這下好啊，你們兩兄弟一個搞反貪，一個搞錢，怕是有一天，我要看到你們唱對手戲了。
我的天，我百口難辯，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搞錢了。
可老頭子說得有沒有道理？
按照當下的風氣，還確實是這樣的。
我之前就已經說過，在縣級公安機關，除了局長之外，最牛氣的崗位，不過就是治安大隊長和派出所長，沒有其他的原因，就是管轄的範圍廣，實惠特別多。
君不見，那天黑豆一齣手，就價值上萬，頂得上我幾個月的工資。
不過，我是出於這個目的來的嗎？
我是被人貶來的好不好？
我本來都滿腹的委屈，現在又被老頭子這樣說，覺得無比地難。
“今天上午，我才調了刑偵隊。”話不投機，我也不想多說了，就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起到衛生間洗澡去了。
你不是說我喜歡錢和權嗎？這下好了，派出所不呆了，我已經到了刑偵隊，管不了事不說，還要整天和那些殺人放火、狗的惡人打道，講不清楚哪天就嗝屁了。
看到時候，你還罵不罵你兒子。
農村還不流行裝熱水，用的是到天台上的存水。我任由冰涼的水淋在腦袋上，將不自流下的眼淚全部衝進了下水道。
衝了好久。
等我覺得有點扛不住，關掉了水的準備收拾頭髮的時候，卻聽到了外面餐廳裡，傳來我媽嗚哇嗚哇的哭泣。
老媽一邊哭一邊對我老爹說，你看你這臭脾氣，娃娃才剛進屋，飯都沒有吃好，就著你收拾一頓。這個家啊，還要咋個過得下去？
“過不下去？”
我老爹還是那個臭脾氣，他說我一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連學生家長的飯都沒有吃過一口，心頭敞亮所以過得好。倒是你兩個崽，都在這種要害部門工作，現在不講嘛，等他們學會收別個的東西，收別個的錢，和別個婆娘睡覺，最後著捉坐牢，你才來後悔，才來流眼淚，就過得去了？
他說，他們能當大，為老百姓多做點事，我高興；但是當不了大，就踏踏實實做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過一生，我也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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