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能在水面上行走的訊息，在院子裡傳開了。首先是阿月告訴雷震，雷震告訴星漪乙，星漪乙告訴秦老大夫，秦老大夫告訴白先生——白先生那天剛好回來，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荷花池邊，蹲下來，手了水面，然後站起來，看著宋峰。
“走幾步。”他說。
宋峰點點頭，走到池邊，深吸一口氣，調丹田裡的龍力，引到雙腳，邁出一步。穩穩地站在水面上。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走到池中央，停下來，轉看著岸上的白先生。白先生站在岸邊，負手而立，白在風中輕輕飄。他看著宋峰，目平靜如水。
“走快一點。”他說。
宋峰加快腳步，在水面上跑起來。腳尖一點，水面上起一圈漣漪；腳尖再一點，又一圈漣漪。他跑得很快，像一隻著水面飛行的燕子。跑到池對岸，停下來，轉，又跑回來。跑到白先生面前，停下來，著氣。白先生看著他，點了點頭。
“可以了。”他說。
宋峰不知道“可以了”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白先生認可了他。
下午，阿月拉著宋峰的手，要他再走一遍。宋峰走到池邊，踩在水面上，慢慢走著。阿月跟在岸邊，一邊走一邊看，眼睛都看直了。
“宋大哥，你能走多遠？”
宋峰想了想。“不知道。”
“能走到城外嗎？”
宋峰沉默了片刻。“也許。”
阿月的眼睛亮了。“那你走到城外，再走回來。”
宋峰沒有回答，但他繼續走著。從池這頭走到池那頭，從那頭走回來，走了一遍又一遍。阿月蹲在岸邊，看著他在水面上來來回回，忽然覺得，宋大哥像一隻蜻蜓，在水面上點來點去。他跑回屋裡，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找了塊木頭，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隻蜻蜓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先刻了子，長長的，細細的；又刻了翅膀，薄薄的，明的——木頭不明，但他刻得薄薄的；又刻了眼睛，圓圓的，大大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裡看。不像蜻蜓，像一子。他又刻了一隻，這次刻得仔細些，子彎一點，翅膀薄一點，眼睛大一點。像了，像在水面上飛的那種。他把木頭蜻蜓放在池邊，看著它在水面上漂著。風一吹，它了，在水面上轉了一圈。阿月笑了。
傍晚的時候，白先生把宋峰到老槐樹下。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過了很久，白先生開口了。
“碧龍訣第二層，踏水而行。第三層，水而行。第四層，化水為兵。第五層，水即我，我即水。”
宋峰看著他。“你能到第幾層？”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第五層。”
宋峰的心跳了一下。第五層，水即我，我即水。他想起白先生那把玉劍，晶瑩剔的，像水凝的。那不是玉，是水。白先生的水。
“我教你。”白先生說。
宋峰點點頭。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著那隻木頭蜻蜓。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宋大哥在水上跑得很快，像蜻蜓。白先生回來了，要教他第三層。刻了一隻蜻蜓，不像，像子。你那裡，也有人踏水嗎？”
月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的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宋大哥要學第三層了，阿月知道，他會越來越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