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公孫小刀是被窗外的雨聲吵醒的。
不是夢裡星際艦艇穿過離子風暴的嗡鳴，而是現實裡淅淅瀝瀝、敲打著老舊窗欞的冷雨。空氣裡瀰漫著溼的土腥氣和一涼意。
頭痛依舊如約而至，像是個賴床的惡客，盤踞在顱，提醒著昨日超負荷的代價。的每一寸都在發出痠痛的抗議，尤其是腰背和手臂，稍微一就牽扯得倒吸涼氣。
地鋪上的公孫一琢蜷著，睡得似乎比前幾天安穩了些。
小刀咬著牙，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冰箱依舊空，沉默地燒水，泡了兩碗最便宜的速食麵。調料包那過分的鹹鮮味在溼的空氣裡瀰漫開，虛假卻熱烈。
推醒一琢，看著他迷迷糊糊、皺著鼻子吸溜麵條的樣子，將自己碗裡幾乎沒怎麼的煎蛋（其實是昨晚烤腸的替代品）撥到他碗裡。
“今天下雨，帶傘。放學直接回家，路上別耽擱。”聲音沙啞地吩咐，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單詞我晚上回來查，錯一個，抄二十遍。”
一琢裡塞著麵條，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神卻不像以前那樣充滿牴，反而瞄了一眼姐姐蒼白疲憊的臉。
小刀沒在意他的目，快速吃完自己那份寡淡的麵條，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超市制服，又套了件同樣舊得看不出的薄外套，拿起一把骨架有些鬆的雨傘，衝了雨幕中。
雨不大，但冰冷集，很快打溼了的腳和肩頭。公車站滿了同樣行匆匆、帶著溼漉漉氣的人。車廂裡空氣渾濁，混合著雨水的溼冷、人的汗味和各種早餐的氣息。
靠在冰冷的車門旁，閉上眼，試圖在顛簸和嘈雜中為自己爭取幾分鐘的休息。但大腦卻不控制地開始自理資訊：旁邊大媽塑膠袋裡芹菜的價格、前方學生耳機裡出的音樂旋律、司機抱怨堵車的方言用詞……無數無用細節匯嘈雜的洪流，沖刷著本就脆弱的神經。
【資訊過載警告。啟被過濾模式，降低環境資訊採集優先順序。】
不得不主集中神，將思緒強行拉回到今天的“生存清單”上。
上午：超市收銀，忍經理可能的刁難和顧客的抱怨。
中午：尋找有電腦的地方，完翻譯稿件的最終校對和付，並尋找下一個任務。
下午：繼續收銀，並嘗試與經理通，爭取排更多晚班（雖然這意味著更的睡眠和更強的力消耗）。
晚上：燒烤攤兼職四小時。
間隙：思考如何利用超級記憶尋找更高回報的零工。
每一項後面，都標註著冰冷的金額。這是驅一切行的、最原始的燃料。
超市的工作依舊機械而疲憊。雨水讓顧客的心似乎也變得有些煩躁，抱怨價格、挑剔商品、催促找零的聲音比平日更甚。小刀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手指飛快地敲擊著收款機，大腦卻像同時執行著多個程式：理當前易、記憶商品碼、留意排隊況、還要分神規劃中午的行。
偶爾，短暫的瞬間，當看著玻璃門外灰濛濛的雨幕和匆匆掠過的雨傘時，會有冰冷的碎片閃過——
【站在秩序局觀測站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窗外是瑰麗變幻的星雲，遠一顆恆星正在發，無聲地拋出億萬公里長的質流。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在周圍的明屏上流淌，正冷靜地記錄和分析著這場宇宙級的盛況。】
那景象宏大、壯麗，帶著令人心悸的靜謐和深遠。
與眼前嘈雜的、充斥著廉價塑膠包裝袋和抱怨聲的超市，形了另一個維度的割裂。
猛地眨眨眼，將注意力拉回眼前一位正不耐煩地敲著櫃檯的顧客上。“不好意思，一共四十二塊八，收您五十，找您七塊二。”
午休時間，雨還在下。拒絕了同事拼單點外賣的提議——那意味著至十五元的支出——揣著昨天翻譯賺來的一百五十塊（鉅款），再次衝進了雨裡。
這次沒去網咖，那地方太遠，時間不夠。記得超市後面那條小巷裡有個簡陋的圖文列印店，兼營電腦出租，價格比網咖便宜點。
列印店又小又悶，只有兩臺老舊的桌上型電腦，散發著墨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一箇中學生模樣的男孩正在其中一臺機上力敲打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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