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山雨來
秋收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清河縣上下都著一忙碌的喜悅。可陳小樂心裡那弦,卻越繃越。
方正那封信像塊石頭在他心上。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在清河縣搞的這些靜,放在有心人眼裡,隨便哪條都能扣上不小的帽子。什麼“專權跋扈”、“藐視上”都算輕的,真要上綱上線,往“圖謀不軌”上扯都不是沒可能。
這天子腳下,終究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縣令能肆意妄為的地方。
“大人,各村都報上來了,今年秋糧長勢是真好!”張衙役捧著剛彙總上來的田冊,臉上笑開了花,“是估產,就比去年多了三還不止!咱們清河縣,可從來沒這麼富裕過!”
陳小樂接過田冊,看著上面麻麻的數字,心裡總算有了點底。手中有糧,心裡不慌。只要糧食收,百姓安穩,就算上頭真要他,也得掂量掂量。
“傳令下去,”他吩咐道,“秋收期間,縣衙所有人手,包括工坊不當值的護衛,全都給我下到各村去幫忙。告訴王捕頭,巡邏的人手加倍,這個時候,絕不能出任何子!”
“是!”張衙役響亮地應了一聲,轉就要走。
“等等,”陳小樂住他,沉了一下,“跟王捕頭說,巡邏的時候……多留意一下有沒有生面孔在田間地頭轉悠,特別是打聽產量、或者對咱們新農、新水渠特別興趣的。”
張衙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也嚴肅了些:“大人放心,俺明白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小樂幾乎住在了鄉下。他穿著布服,跟著農戶一起下地,檢視稻穗的況,除錯新打造的標準化鐮刀和打穀機。他刻意收斂了所有鋒芒,面對鄉老里正的稱讚,只說是托賴朝廷恩德、風調雨順,絕口不提自己那套“科學種田”的理論。
他甚至主給州府寫了份措辭謙卑的呈文,詳細彙報了清河縣今年推廣新式農和堆法的“微小”效,並將功勞歸於前任縣令方正的“奠基”和州府的“指導有方”。
這份呈文送去沒多久,州府那邊竟真派了個老農下來“考察學習”。來的是一位姓程的老典史,頭髮花白,看著就是個和莊稼打了一輩子道的老實人,不像吳督郵那般盛氣凌人。
陳小樂親自陪著程典史在幾個村子轉了兩天,老頭看著地裡沉甸甸的稻穗,著水渠邊嶄新的翻車,又仔細詢問了堆的細節,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歎。
“陳大人,”程典史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語氣卻十分誠懇,“不瞞您說,來之前,老夫也聽過些風言風語。可這眼見為實啊!您這些法子,是真能讓地裡多打糧食的好法子!百姓能吃飽飯,這才是最大的仁政!”
得到這位老農的認可,陳小樂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至在這“農事”的本上,他站得住腳。
秋收終於開始了。金黃的稻浪在田間翻滾,揮舞著新式鐮刀的農民們幹得熱火朝天。打穀場邊,新造的水力驅粒機(這是標準化零件功後的小範圍試製品)轟隆隆地響著,效率比人工摔打高了數倍。程典史看得目瞪口呆,連說“巧奪天工”。
看著糧食一車車運進新修的糧倉,陳小樂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有了這場收,就算立刻離任,他對清河百姓也算有了代。
然而,就在秋糧庫接近尾聲,全縣都沉浸在收的喜悅中時,一隊風塵僕僕的騎兵,在一個黃昏時分,踏著晚霞,徑直來到了清河縣衙門前。
為首的是個面生的中年武,著軍服飾,腰佩制式軍刀,眼神銳利如鷹。他後跟著的十餘名騎士,個個神冷峻,帶著一京城來的肅殺之氣。
守衛衙門的差役哪見過這陣仗,嚇得都了。
那武甚至沒有下馬,只是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縣衙匾額,聲音冰冷:“誰是陳小樂?”
陳小樂聞訊從後院匆匆趕來,心中警鈴大作。這架勢,絕非善茬。
“下便是。”他拱手道。
武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包裹的文書,唰地展開,聲音洪亮,不帶一:
“聖諭:清河縣令陳小樂,著即卸任,速赴京城工部報到,聽候任用。其員缺,著青州府即行委員署理。欽此——”
聲音在暮沉沉的縣衙前回,周圍瞬間變得雀無聲。張衙役、還有聞訊趕來的王捕頭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盡褪。“員缺,著青州府即行委員署理”——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不僅瞬間剝奪了陳小樂的權力,更將清河縣的未來,到了與他們素有嫌隙的州府手中。
陳小樂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翻江倒海,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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