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算盤珠子
王老蔫幾個人頭落地，濺起的點子還沒幹，朔州城裡的風聲卻先變了味兒。
起初幾天，街面上確實肅靜了不，原先那些奉違的胥吏，去府衙點卯都勤快了幾分，上來的文書也多了些實在貨。老百姓茶餘飯後，說起陳大人雷厲風行，砍了細的腦袋，也都覺得解氣，覺著這新來的主子，至是個能鎮住場子的。
可這口氣還沒松利索，麻煩就找上門了，還不是從外面，是從自個兒家裡。
這天一大早，趙順就頂著一對黑眼圈，堵在了陳小樂簽押房的門口。
“大人，您得給拿個主意！”趙順手裡著一卷賬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再這麼下去，咱們這攤子，怕是要坐吃山空，撐不到明年開春了！”
陳小樂剛練完一套拳，渾冒著熱氣，聞言接過賬冊，示意他進屋說。“慢慢說，天塌不下來，哪個窟窿堵不上了？”
“哪兒都是窟窿！”趙順跟著進屋，也顧不上禮儀，一屁坐在凳子上，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軍工司那邊，石頭要最好的鐵，要焦炭，要人力，一天花的銀子跟流水似的！熊猛的炮營，人是挑出來了，可人吃馬嚼，裝備餉銀，哪一樣不要錢？柳先生那邊，要印書，要派宣講隊下鄉，筆墨紙硯、人員嚼穀，又是一大筆！還有各的屯田、修路、以工代賑……大人，咱們庫裡那點家底，眼見著就要見底了！”
陳小樂翻開賬冊，上面一筆筆數目列得清楚。進項主要靠原先抄沒周家、孫德奎的那些浮財，以及清河的商稅和工坊利潤。而出項——就像趙順說的，四面八方都在手。
“供銷社的收益呢？”陳小樂問，這是他寄予厚的現金牛。
“供銷社生意是不錯，工分券也推行得順。”趙順苦笑，“可咱們為了穩住人心，好多東西都是平價甚至折本在賣！鹽、布、農，賣得越多，賠得越多！全靠清河的利潤在往回填。可蘇姑娘那邊前幾日來信，說南邊的商路謠言影響，好幾個大客戶都了手，下一批款子，怕是……要遲些日子才能到。”
陳小樂盯著賬冊上那幾個刺眼的赤字，沒說話。他知道趙順不是危言聳聽，打仗打的是錢糧，搞建設更是如此。他現在攤子鋪得太大，軍工、民政、教育、基建四面開花，就像一個剛剛起步的創業公司，瘋狂燒錢，卻還沒找到穩定的盈利模式。
陳小樂盯著賬冊，問道：“劉震那邊，前幾天不是象徵地送了一批‘勞軍’的糧草過來嗎？我記得侯三彙報過，數量雖然不多，但也夠炮營支應幾天。”
趙順苦笑：“大人，那點東西，也就夠咱們大軍塞幾天牙。劉老狐狸得很，給點小甜頭，不過是想穩住咱們，別去找他麻煩，指他真金白銀地支援？做夢！”
陳小樂用手指敲著桌面，篤，篤，篤。他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他的基太薄了！安遠和朔州，本就是北疆的苦寒之地，產出有限。原先還能靠技優勢（白糖、皂、玻璃）從外部吸，現在周家發輿論戰和商業封鎖，這條外迴圈的管正在被掐斷。
“開源節流。”陳小樂吐出四個字，“節流，你盯著點，非必要的開支，一律卡死。軍工司和炮營的用度不能減，柳先生那邊的宣傳經費也不能，其他的，你看著辦。”
趙順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能卡的早就卡了，現在是勒腰帶過日子。關鍵是開源啊，大人！”
開源……陳小樂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開始忙碌起來的街市。工分券系，經濟是活躍的，但這種部迴圈無法帶來外部資源。他需要真金白銀，或者等價的資。
“咱們現在，最能拿得出手的，是什麼？”他像是在問趙順，又像是在問自己。
“除了那些要命的火，也就是白糖、皂、玻璃鏡這些了。”趙順回答，“可南邊的路……”
“南邊路不通，就走別的路。”陳小樂轉過，眼中閃過一決斷，“北邊，西邊，甚至……東邊出海！”
“出海？”趙順嚇了一跳，“大人，這風險太大了！且不說海上風浪，咱們也沒有悉海路的人手啊！”
“事在人為。”陳小樂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沿海的幾個點，“派人去探探路，不一定非要大船隊，先用小船沿著海岸線走，跟沿海的漁村、小港口搭上線，用我們的貨，換他們的糧食、皮革、甚至戰馬！北疆行營和劉震卡不住所有口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給蘇小小去信，讓不必死磕江南那幾個被周家滲篩子的州郡。眼放遠點，西南，西北，甚至……想辦法跟七皇子的人搭上線，看看能不能走他們的門路，把貨銷到京城去！價錢可以談，利潤可以分，先把路子闖開再說！”
“這……跟七皇子合作？”趙順有些遲疑。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陳小樂淡淡道，“他現在被周家得不過氣，需要外援，我們需要渠道。只要價碼合適，暫時合作一把，有何不可？”
他看向趙順：“老趙，咱們現在是在闖一條沒人走過的路，不能太死板。規矩要立，但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規矩！”
趙順深吸一口氣，重重一拍大：“！聽大人的！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北邊西邊都去探探路！蘇姑娘那邊，也把大人的意思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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