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矇矇亮時，陳漾就醒了。
準確地說，幾乎沒怎麼睡著。
窗外傳來早起工作人員細碎的腳步聲和低嗓音的談聲，遠山林間約有鳥鳴。
坐起，看了看仍在睡的李薇，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
冷水撲在臉上，昨夜的畫面又一次湧腦海。沈知硯的眼睛，他說話時微微滾的結，他說“好”時那一瞬間的落寞。
陳漾對著鏡子，看著這張屬於宴熙卻也早己悉如己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
“陳漾，”對自己輕聲說，“要清醒。”
眨眼間，《獨舞》的拍攝己經接近尾聲，不出意外的話一週後就能結束。
今天沒有集的鏡頭切換，只有一場重頭戲——江雪（沈白芷飾）在空曠的舊排練廳裡，獨自面對鏡中傷痕累累的自己。
沒有對白，只有肢與眼神。
陳漾需要演繹出角從麻木、審視，到痛苦蜷，最終掙扎著重新舒展、試圖再次舞蹈的複雜過程。
這是一場純粹省的戲，也是江雪這個孤獨舞者靈魂的剖面。
化好妝，換上褪的練功服，陳漾走進臨時搭建的“排練廳”。巨大的落地鏡蒙著薄灰，過高高的、破損的窗戶斜進來，柱中塵埃浮沉。
“A！”
導演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這片寂靜。
陳漾緩緩走到鏡前。沒有立刻看向鏡中的自己，而是背對鏡頭，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鏡面，留下幾道模糊的痕跡。
然後，慢慢轉過。
鏡頭捕捉著的臉。沒有誇張的表，只有瞳孔細微的收，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那是看到自破碎後的本能反應。
開始緩緩地、幾乎是遲鈍地，活肩膀，抬起手臂，每一個細微的作都牽扯著看不見的舊傷與新痛，眉宇間是抑的蹙起。
不遠，沈知硯安靜地站在導演監視旁。他今天的戲份己經結束，本該回房車休息，卻留了下來。
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片被燈和鏡頭聚焦的區域，看著那個在塵埃與線中獨自掙扎的影。
他的目沉靜，如同靜默的深海，將所有翻湧的緒都在平靜的海面之下。
昨夜之後，他嚴格恪守著那份“退後”的承諾，片場相遇只是客氣而簡短地點頭致意，流僅限於必要的劇本探討，分寸把握得無懈可擊。
正如他現在的位置——一個旁觀者，一個同行，僅此而己。
場中，陳漾己蜷在地板上，像一隻傷的，肩膀輕微聳。
但很快，的手指了，抓住了地面，開始嘗試支撐起。
起的過程艱難而緩慢，充滿了生理的抖，但終究站了起來，再次面向鏡子。
這一次，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一種混濁的、不肯徹底熄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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