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咸宮議事殿燭火通明。
李明將那張從焦尾琴中取出的絹圖在案几上鋪開，指尖點向標註著“涇水險灘”的位置。絹上墨跡斑新，顯然繪製不久，河道走向、水深標記、沿岸哨所無不細得令人心驚。
“齊國水師若沿此路而來，五日必抵咸。”李明聲音低沉，“涇水河道原本險灘佈，但今年渭北乾旱，水位下降，這些原本無法通行的淺灘，如今竟了戰船通道。”
秦孝公嬴渠梁負手站在窗邊，著窗外沉沉的夜。他忽然轉，袂帶起一陣風：“新宇，你改良的投石機，可能封鎖河道？”
新宇從圖紙上抬起頭，眉宇鎖：“投石機程有限，若敵軍分散行進，難以全面封鎖。且——”他手指劃過圖上幾彎道，“這些地方岸高水急，我軍佈防困難。”
殿陷沉寂。便在這時，殿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老忠未等通傳便闖了進來，滿頭大汗：“君上，李大人！北城擴建地基，挖出了……挖出了怪東西！”
“什麼怪東西？”李明心頭一跳。
“是石鼓，好多石鼓，上面刻著看不懂的字。”老忠著氣，“工匠們說，怕是前朝古，不敢妄，可、可負責監工的杜摯大夫說這是不祥之，要當場砸毀填埋。”
李明與新宇對視一眼，二人立刻起。新宇順手卷起案上絹圖：“我去看看。杜摯這般著急，其中必有蹊蹺。”
“小心。”李明叮囑一句，目送新宇與老忠匆匆離去，自己則繼續與秦孝公推演防策略。然而他心中那點不安，卻如滴清水的墨跡，緩緩擴散開來。
北城工地火把林立，將夜空映得泛紅。
新宇跳下馬車，徑直走向被兵士圍起來的深坑。只見坑底散落著七八個半人高的石鼓，形制古樸，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泥土，但依然能看出上面雕刻著麻麻的文字。
杜摯站在坑邊，聲音尖利：“此等不明來歷之，正值多事之秋，乃天降警示，理當速速置，以免禍及咸！”他後幾名家臣手持重錘，躍躍試。
“杜大夫。”新宇快步上前，擋在石鼓前，“此乃古，是吉是兇，尚未可知，豈能輕易毀損？待我查驗清楚，再行定奪不遲。”
杜摯面一沉：“新宇，你區區一工師，也敢阻我？此出土之時，天現異象，工匠惶恐，豈容你……”
“杜大夫，”新宇打斷他，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君上已將此間事務全權由我與李明理。你若執意毀損，可是要違抗君命？”他目掃過杜摯後那幾名家臣，“還是說，這些石鼓藏著什麼，你怕人看見？”
杜摯臉瞬間變得難看，他死死盯著新宇，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
新宇不再理會他，命人小心將石鼓一一吊運上來，清理表面泥土。他蹲下，指尖過那些古老的刻痕。文字確是前所未見，扭曲如蟲蛇，並非當世任何一種文字。他眉頭鎖，藉著火仔細辨認。
“新宇大人，這……這能看出什麼？”老忠在一旁擔憂地問。
“看不懂。”新宇搖頭，但目依舊沒有離開石鼓，“但字形結構，似乎暗含規律。”他並非文字學家，但作為工程師，對圖形、結構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這些陌生的符號在他眼中，漸漸剝離了神秘的外，顯出在的邏輯。
他讓人取來絹布和炭筆，將石鼓上的文字一一拓印下來。夜風吹拂，火把搖曳，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時間一點點過去，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新宇面前已鋪滿了寫滿推演符號的絹布。
“水…道……”他喃喃自語，手指在幾個反覆出現的字元上劃過，“還有這個，像不像‘’字？”他抬頭看向老忠，“去請李念來，他隨商鞅先生習字，對古文字頗有涉獵。”
李念匆匆趕到時，已是清晨。年人力旺盛，雖一夜未眠研究那焦尾琴的來歷，眼中卻毫無倦。
“新宇叔父，”他接過拓片，只看片刻，便出訝，“這是石鼓文，比大家所用文字更為古老，相傳為周室秘藏，我也只在商鞅老師藏的殘簡上見過零星記載。”
“可能解讀？”新宇急切問。
“我試試。”李念盤膝坐下，將拓片在面前排開，時而翻閱隨帶來的幾卷竹簡，時而閉目沉思。漸漸升起，照亮他年輕卻沉穩的面容。
“有了！”良久，李念忽然抬頭，眼中閃著興的，“雖不能盡解，但大意可通。新宇叔父，你來看——”他指著幾個字元，“此字為‘水’，此字為‘攻’，連起來便是‘水攻’。”他又指向另一，“這裡反覆出現‘道’、‘渭北’、‘地脈’等詞。”
新宇俯細看，結合李念的翻譯，那些零散的字句在他腦中迅速組合、重構。忽然，他猛地站起，臉大變：“這不是普通記載！這是前朝應對水攻的防秘道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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