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最後一點餘暉被連綿的山脊吞沒。新宇獨自站在剛剛落的工師營帳前，手中捧著一件青銅鑄造的飛鳥模型。鳥長約三尺，雙翼舒展，在漸濃的夜中泛著幽微的青。
“這是仿造地宮中那件殘品做的？”李明的聲音從後傳來，他剛理完一批從咸加急送來的奏報，眉宇間還帶著倦意。
新宇聞聲回頭，將模型遞到李明面前：“地宮那件損毀嚴重，但部齒結構與神樹同源。我試著復原了核心機括，只是比例小了十分之一。”
李明接過模型，手沉甸甸的，鳥喙刻著細的紋路，在暮中約可見。他輕輕撥鳥尾的一個機括，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鳥翼微微。
“你試過了？”
“今日午後，在斷崖那邊試過一次。”新宇的聲音有些發乾，“它飛起來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繞著山谷轉了三圈才落下。”
李明的手頓住了。山風穿過營帳，帶著初冬的寒意。
“多人看見了？”
“當時在場的只有老忠和三個工匠，都是信得過的。”新宇急忙補充，“但我擔心這訊息瞞不住。咸那邊已經有人傳言，說我們在蜀道工程中得了古蜀秘寶。”
李明將模型遞還給新宇，目投向遠正在收工的工地。數千名民工如蟻群般在山道上移，號子聲和錘鑿聲織一片。三個月前塌方事故留下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除，新開闢的路基像一道傷疤刻在秦嶺的脊背上。
“這東西的原理弄清楚了嗎？”
新宇的眼睛亮了起來：“不可思議。它部有一種蓄力裝置，過青銅片的彈儲存能量，釋放時產生的推力足以讓它離地飛行。更妙的是方向控制，尾部的齒組可以調整飛行角度。若是放大十倍，或許真能載人...”
“此事到此為止。”李明打斷他，聲音不高卻異常堅決，“模型封存，所有圖紙今晚送到我這裡來。參與此事的工匠暫時調往虹吸工程，你去監督。”
“可是李明，這可是能改變戰爭的利！若是秦軍能有這樣的...”
“正是因為它能改變戰爭，才必須封存。”李明轉過，夜中他的面容模糊，只有一雙眼睛格外清明，“新宇，你想想地宮裡的神樹，想想那些骨上的痕跡。超越時代的技若落在野心家手中，會是什麼後果？”
新宇沉默了。他想起地宮中那些扭曲的骨，想起神樹周圍散落的青銅上詭異的紋路。作為工程師，他對未知技有著本能的狂熱，但作為親眼見證過技濫用後果的人，他明白李明的擔憂。
“我明白了。”良久，新宇低聲道，“明日我就把東西送過來。”
李明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不是不研究，是時機未到。等天下安定，等律法完備，等民心歸附，這些技終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就在這時，老忠急匆匆走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大人，咸來的特使到了，說是秦王有旨。”
李明與新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特使是嬴駟邊的老人，風塵僕僕，見到李明直接屏退了左右。
“太師，大王有令，命你即日押送地宮所得飛行京。”特使低聲音，“朝中有人報，說你們私藏古蜀秘寶，意圖不軌。”
李明的背脊微微一僵：“是何人報？”
“還能有誰？樗裡疾那一派的舊貴族，聯名上書說你們在蜀道工程中屢次違制，先是私掘王陵，現在又藏匿重寶。”特使嘆了口氣，“大王原本不信，但近日有方士進言，說古蜀飛行乃天降神，得之者可...”
“可什麼？”
“可得天命。”特使的聲音幾不可聞。
新宇在一旁聽得清楚，手心裡滲出冷汗。他想起午後那隻青銅鳥在空中翱翔的樣子，確實如同神蹟。
李明沉片刻，忽然問道：“特使一路行來，可曾留意蜀道工程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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