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蜀水間蒸騰起的水汽在峰巒間織薄紗。李明負手立在剛剛竣工的蜀道觀景臺上,腳下是萬丈深淵,遠方是如蟻群般匯聚而來的人群。
“都安排妥當了?”他輕聲問。
後轉出新宇,布工服上還沾著泥點:“十萬民眾,自發從三郡十八縣趕來。祭品都按最高規格備下了,開路先烈的名冊刻了整整三百斤竹簡。”
他的目落在李明鬢角新添的霜上,聲音低沉:“你我一夢千年,來到這戰國世,總算沒有辜負這番機緣。”
李明沒有回頭,指尖在欄杆上輕輕敲擊著某種現代音樂的節拍。來到這個時代三十餘年,他已從那個戰戰兢兢的基層公務員,長為輔佐三代秦王的徹侯。可有些習慣,終究改不掉。
“記得我們剛來時,你說要造火車。”他突然笑了。
新宇憨厚的臉上掠過一窘迫:“那時年輕,不懂循序漸進。現在這條金牛道,雖然只是最基礎的陸路通道,但已經改變了數百萬人的命運。”
山下,人開始湧。
老忠佝僂著背,指揮著僕從將最後一批祭旗上山道。年過七旬的他腳步依舊穩健,只是右在去年那場塌方中了傷,走路時總帶著輕微的拖沓。
“老忠叔,祭臺東面的幡子好像鬆了!”一個年輕工匠喊道。
他立刻直腰板:“慌什麼?我這就來!”
雲娘從帳篷中鑽出,手裡捧著剛燻好的艾草。如今已是李月醫療團隊的副手,額間幾縷銀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明。
“您慢些。”扶住老忠,“太醫令囑咐過,您的不能再涼。”
老忠擺擺手,目卻向遠山道上那個纖細的影——李月正帶著醫們檢查臨時設立的醫棚。三十年的歲月似乎格外厚待,那份溫中沉澱出堅韌的力量。
“月夫人昨夜又忙到子時。”雲娘輕聲說,“說是要確保每個突發急病的百姓都能得到及時救治。”
老忠嘆了口氣:“他們兄妹倆,一個比一個倔。當年在咸時就是這樣,如今位極人臣,反倒更不知道珍惜子了。”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驕傲卻藏不住。
祭典在辰時開始。
沒有禮冗長的唱誦,沒有繁瑣的儀式流程。李明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上,著下方黑的人群——有關中老秦人,有歸附的人,有剛剛臣服的蜀地民眾,還有從楚地前來觀禮的商賈。
“三十七年前,我來到秦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山谷,“那時關中荒,河西淪喪,秦國被山東諸國視為蠻夷。”
人群中響起細微的啜泣聲,那是經歷過那個年代的老人們。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炫耀秦國的強大,而是為了告那些再也看不到這一幕的人。”
他展開竹簡,開始唸誦那些名字。
“王犟,雍城人,開鑿雷音隧時為救三名同伴,被落石擊中。” “圖魯,人部族第一勇士,在架設懸橋時繩索斷裂,他抓住斷繩墜崖,為後續修復爭取了時間。” “姒娘,蜀地工匠,發明了雙絞藤編法,使索橋承重增加三倍。在最後驗收時因勞累過度,猝死於工棚。”
每一個名字念出,就有一面祭旗升起。當第三百面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時,整個山谷已被哭泣聲淹沒。
新宇走上前,將一枚青銅齒放在祭臺中央。
“這是古道工程中犧牲的三千七百二十一位勇士的象徵。”他的聲音因激而抖,“他們用之軀,鋪就了這條聯通天下的道路。從今天起,蜀到關中的行程將從三個月短到二十天,蜀錦的價格會下降七,關中的糧食能救活更多蜀地災民。”
他頓了頓,看向李明:“但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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