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裹挾著碎冰砸在咸學宮工坊的窗紙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已是子夜時分,工坊卻依舊燈火通明。
新宇抹了把臉上的煤灰,看向面前剛剛組裝完的新型床弩。連續二十個晝夜的趕工,讓他的眼窩深陷,乾裂。他手過弩臂上的木質紋理,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第三百二十架。”他啞著嗓子記錄在竹簡上,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角落裡,兩個年輕工匠靠在一起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未完工的弩機零件。更遠,幾個墨家弟子正圍著一架半品爭論著什麼,聲音時高時低,帶著抑不住的疲憊。
“新呢?”新宇環顧四周,問道。
“去取青銅軸套了,說庫房裡的尺寸不對,親自去打磨。”一個墨家弟子抬起頭,眼底佈滿,“新宇大人,這樣下去不行。昨天又有三個人暈倒了,今天早上王二的手被機床絞了進去,李月醫師說至要休養三個月。”
新宇沉默地點點頭,目落在工坊東側新設的醫療點上。那裡躺著七八個因過度勞累而傷的工匠,李月正帶著兩個弟子在其中穿梭忙碌。
他知道這樣趕工的代價。自邊關急報傳來,魏國使用齊墨設計的樓車連破三座邊境堡壘,秦王便下令三個月必須完五百架新式守城弩的製造。如今時間過半,任務卻仍艱鉅。
“新宇。”李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碗溫熱的藥湯,“喝了吧,能提神。”
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的滋味從舌尖蔓延到嚨,卻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今天又多了兩個發熱的。”李月低聲道,“我讓人在工坊四周燻了艾草,但這樣集的勞作,疾病傳播的風險太大了。”
新宇看著工坊麻麻的人影,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李月說得對,可他別無選擇。邊境每天都在死人,魏軍的樓車正在一步步近。
“我會想辦法。”他最終說道,“明天開始,分兩班換。”
李月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工坊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寒風捲著雪花呼嘯而。
李明披著一白雪走了進來,後跟著老忠。他下斗篷,出底下依舊整齊的服,目在工坊掃視一圈,眉頭微微蹙起。
“況如何?”他走到新宇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完三百二十架,還差一百八十架。”新宇彙報道,“按這個速度,兩個月應該能完。”
“兩個月太久了。”李明搖頭,“邊境等不了那麼久。嬴駟剛收到軍報,魏軍又推進了三十里,照這個速度,不出一個月就能抵達函谷關。”
工坊一時寂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我們真的撐不住了。”一個墨家弟子忍不住開口,“李大人,你看看大家,已經到極限了。”
李明環視四周,目從一張張疲憊的臉上掠過,最終停在角落裡那個空著的工位——那是今早因手部重傷被抬走的工匠的位置。
“我明白。”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有的溫和,“所以我來,不是催促,而是帶來一個方案。”
他示意老忠展開一卷竹簡,上面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
“從明天開始,工坊實行三班換制。”李明說道,“每四個時辰換一班,確保每個人有足夠的休息。同時,我會從軍中調撥五百名士兵前來協助基礎工作,工匠們只需負責核心技環節。”
工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人眼中重新燃起希。
“可是士兵不懂技,怕是會幫倒忙。”新宇擔憂道。
“所以需要制定標準流程。”李明看向他,“把你最練的工匠分出來,每人帶一組士兵,只教他們做固定的幾個步驟。就像流水一樣,每個環節專人負責,最後統一組裝。”
新宇眼睛一亮:“就像我們製作標準農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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