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的喪鐘已經敲了整整三日。
李明站在左庶長府的庭院中，著灰濛濛的天空。冬日的寒風捲起枯葉，在他腳邊打著旋。秦惠文王嬴駟的離世，如同一塊巨石投平靜的湖面，在這座秦國都城激起了層層漣漪。
“兄長。”新宇從廊下走來，厚重的服襯得他形更加魁梧。作為秦國工部令，他如今已是朝中重臣，但那憨厚的面容上，依舊帶著機械工程師特有的專注神。
“時辰快到了。”李明輕聲說道，手拂去落在肩頭的枯葉。他上穿著的是太師朝服，自秦惠文王繼位以來，他已輔佐兩代君王，從當初那個不起眼的左庶長，一步步為秦國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
新宇嘆了口氣：“聽說公子昨日又在宮中舉鼎，足足三百斤的銅鼎，他連舉三次，面不改。”
李明微微皺眉。嬴，秦惠文王的長子，以勇力聞名於秦國朝野。這與先王嬴駟的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截然不同。
“秦國尚武，本是好事。”李明整理著袖，“但若只重勇力，輕視智謀與技藝，恐怕非國家之福。”
新宇點頭：“前日我呈報的改良弩機圖紙，被他以‘過於巧，恐損將士’為由駁回了。”
兩人相視無言，心中都明白，新君登基，意味著朝堂格局將再次洗牌。
咸宮，文武百已列隊等候。李明與新宇按照品級站定，目掃過肅穆的大殿。殿前九級臺階上，擺放著先王嬴駟的靈柩，黑的棺木上雕刻著玄鳥圖騰，那是秦國王室的象徵。
“新君到！”
侍尖細的嗓音在殿迴盪。只見一位材魁梧、虎背熊腰的青年大步走上殿來。他著黑王袍，腰佩長劍，步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這便是即將繼位的嬴，未來的秦武王。
李明仔細觀察著這位新君。他年僅十九，卻已高八尺有餘，臂膀壯，眉宇間滿是桀驁之氣。那雙眼睛掃視群臣時，帶著審視與挑戰的意味。
“拜見新君！”
百齊聲跪拜。嬴卻並未立即讓眾人起，而是緩緩走到殿前，單手扶住先王的棺木。
“先王在時，常教導寡人，秦國以武立國，以勇服人。”嬴的聲音洪亮，迴盪在整個大殿，“今日寡人繼位，當時刻銘記先王教誨，以武強國，以勇服人！”
他說話間，手臂猛然發力，竟單手將棺木一端抬起寸許，方才放下。這一舉，讓殿群臣無不變。
李明眉頭鎖。新君在先王靈前展示勇力，這絕非明君所為。
登基大典隨後進行。在宗廟祭祀、告天儀式等一系列繁複程式後，嬴正式繼位為秦武王。隨著禮宣讀詔書，新王的年號定為“武烈”，寓意以武烈治天下。
“果然。”新宇在李明耳邊低語，“年號已定下基調。”
大典結束後，武王並未立即退朝，而是召集武將上前。
“寡人聽聞，軍中近來多有推崇巧械者。”武王目掃過文佇列，最終定格在新宇上，“工部令，聽說你研製了一種連弩，可連發十矢？”
新宇出列行禮：“回大王，確有此事。此弩經臣改良，程增至百步，且普通士卒訓練三日即可練使用。”
武王冷笑一聲：“訓練三日即可練？如此輕易掌握的兵，如何能鍛鍊將士？我秦國男兒，當以弓馬為要，以氣力為榮！”
他揮手召來侍衛長：“取寡人的鐵弓來。”
不多時，兩名侍衛抬著一張大弓上殿。那弓黝黑，弓弦如手指，一看便知非尋常人能拉開。
武王單手接過鐵弓，另一手搭弦，輕鬆將弓拉滿。殿頓時響起一片讚歎。
“此弓需三石之力方能拉開。”武王傲然道，“寡人宮中侍衛，人人皆能開此弓。這才是秦國男兒該有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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