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咸城左庶長府的書房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李明獨自坐在案几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竹簡，目卻飄向窗外沉沉的黑暗。
今日在軍營中目睹的場景仍歷歷在目——秦武王嬴單手摺斷青銅戈時那狂放的笑聲，新宇心改良的弩機被隨意丟在角落，還有那些因比武而傷殘計程車兵痛苦的。
“兄長還未歇息？”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李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走進書房，將碗輕輕放在案几上，“這是用今日新採的草藥熬的安神湯，你連日勞，該好好休息才是。”
李明抬頭，看見妹妹擔憂的眼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月兒，你來得正好。今日在軍營，武王又拒絕了你的軍醫制提議？”
李月在他對面坐下，輕輕點頭：“武王說，秦軍勇士不需要過多的呵護。可今日我又診治了七名骨折計程車兵，其中三人傷勢過重，今後再也無法上戰場了。”
的聲音裡帶著抑的痛心，“若是有基本的醫療救護，至能保住他們的手腳。”
李明長嘆一聲，手指過案几上攤開的地圖，目落在的位置：“武王執意要赴周室舉鼎，朝中勸阻的聲音越來越多，可陛下卻一意孤行。”
“舉鼎？”李月吃驚地睜大眼睛，“九鼎乃國之重，每一尊都重逾千斤，這怎麼可能？”
“周室派來的使者聲稱，唯有天命所歸者才能舉起九鼎。”李明的指尖重重按在的位置上，“武王被這話激起了好勝心，加上六國派來的力士不斷挑釁，他已然下定決心。”
李月猛地站起：“這太危險了！兄長，我在醫館見過太多因負重過度而傷的病例。即便是最勇武的戰士，強行舉起遠超承能力的重，也會導致筋骨斷裂，甚至當場斃命！”
快步走到李明邊，語氣急促：“人的脊骨最為脆弱，過度的力會導致椎骨碎裂，輕則癱瘓，重則喪命。還有，負重時氣上湧，可能引發脈崩裂，七竅流而亡...”
李明抬手打斷的話：“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月兒，你可知道今日朝會上發生了什麼？”
他站起，在書房中緩緩踱步：“甘茂將軍帶頭支援武王舉鼎，聲稱這是彰顯秦國武力的良機。就連一些文臣也認為，若能功舉起九鼎，便可震懾六國，確立秦國天命所歸的地位。”
“可萬一失敗呢？”李月追問道，“萬一武王在眾目睽睽之下舉鼎失敗，或者更糟——傷甚至...”
不敢說出那個最壞的結果。
“這就是我最為難的。”李明停下腳步，眉宇間籠罩著深深的憂慮，“若我強行勸阻，怒武王，輕則丟罷職，重則命不保。我們這些年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走到窗邊，著咸宮的方向：“但若我坐視不管，任由武王冒險，一旦出事，秦國必將陷盪。六國虎視眈眈，國各方勢力盤錯節，新君未立，朝局難穩...”
李月走到兄長邊，輕聲道：“兄長是擔心秦國再次陷？”
“不只是。”李明的聲音低沉，“月兒，你還記得我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嗎？那時秦國貧弱，百姓食不果腹，路有凍死骨。我們花了多心，才讓秦國有了今天的富強？”
他的目變得深遠：“商鞅變法奠定了基，孝公的信任給了我們施展的空間，先王的支援讓我們能夠推行各種新政...如今的秦國，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軌，若因一次魯莽的舉而前功盡棄，我...”
李月輕輕握住兄長的手：“我明白兄長的顧慮。但正因為秦國來之不易的強盛，才更不能讓君王冒險。兄長常說，治國如醫病，須防患於未然。如今明知前方是懸崖，豈能眼睜睜看著君王跳下去？”
李明苦笑：“問題是，武王並不認為那是懸崖。在他眼中，那是一座能夠證明他比歷代先王更強大的高峰。”
“那就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訴他危險。”李月思考片刻，眼睛突然一亮，“兄長，不如我們用醫理來解釋舉鼎的風險？就像我對病患說明病一樣，用實實在在的證據，而不是空泛的勸誡。”
快步走回案几前，拿起一支筆在空竹簡上畫起來：“你看，這是人的脊骨，由一節節椎骨相連，中間是髓核。當承過大力時，椎骨會碎裂，髓核突出，迫神經...”
李明看著妹妹畫的簡圖，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用醫學證據說服武王？”
“不止如此。”李月的眼中閃爍著專業的芒，“我們還可以做實驗。讓不同格計程車兵嘗試舉起不同重量的，記錄他們的反應和損傷。有了實實在在的資料，武王或許會重新考慮。”
李明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敲擊案几：“這倒是個辦法...但武王子倔強，單憑這些恐怕還不夠。”
書房陷短暫的沉默。油燈的火焰微微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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