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城在煙雨中沉浮。李明立在窗前，看雨水順著梧桐葉滴落，庭院裡的積水映著零星燈火。新那孩子熬了三個通宵造出的裝置，被公子壯的人一腳踢爛，還落了個“妖言眾”的罪名——這訊息像一刺，紮在他心口。
“大人，老忠求見。”侍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快請。”
老忠披著溼的蓑衝進來，雨水順著腳淌了一地。他顧不上臉，急聲道：“大人，公子壯太過分了！新那孩子又被他們盯上，說新宇父子用妖詛咒大王，現在滿朝都在傳這謠言！”
李明遞過熱茶，示意他坐下：“我知道。新怎麼樣？”
“倔得很，又蹲在工坊裡重新做了一個。”老忠嘆氣，“可大人，大王舉鼎的決心已定，咱們就這麼幹看著？”
李明沒有直接回答，轉從書架上取下一卷泛黃的竹簡：“老忠，你還記得獻公嗎？”
老忠一怔：“獻公？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是啊。”李明著竹簡上的繩結，“這是獻公留下的手札，我一直沒敢開啟。今日或許正是時候。”
老忠湊過來，藉著燭，看見竹簡上蒼勁的字跡——那是秦獻公嬴師隰親筆所書。
“河西之戰前，寡人自恃勇力，與魏將公孫痤比試舉鼎。眾將勸阻，寡人不聽。鼎落傷右，表面無事，實則筋骨俱損。後與魏軍戰於石門，傷發作，排程失靈，致使秦軍大敗……”
老忠倒吸一口涼氣：“獻公竟也……過這樣的傷？”
李明沉重地點頭，繼續念道：“若當時聽從勸諫，不至有石門之敗。寡人每思及此，痛悔錐心。後世子孫以此為戒，為君者當以社稷為重，不可逞匹夫之勇。”
窗外雷聲。老忠怔怔看著竹簡，彷彿看見了那個晚年獨坐院中、追悔莫及的君王。
“獻公還詳細記載了傷，”李明翻到另一卷，“鼎落時碎小骨，醫者說若非及時救治，恐終殘疾。那鼎不過八百斤，且是軍中祭祀用的小鼎。而周室九鼎，最輕的也逾千斤……”
老忠臉發白：“大人的意思是，周室的鼎不但更重，還可能被人了手腳？”
“新宇在已經發現證據——祭臺下有機關，鼎足被人鋸裂。”李明聲音低沉，“這是要取大王的命。”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渾溼的侍衛闖進來：“大人，不好了！大王明日要在校場舉行舉鼎演練，說要提前悉九鼎的重量！”
李明和老忠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公子壯找來了三個力士，”侍衛息著說，“要先演示給大王看。幾位老將軍反對，可大王執意要進行。”
老忠急得手：“這可如何是好？演練時就可能出事！”
李明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道：“老忠，你立刻回府，讓新把他新做的承重測試帶到校場。再讓李月備好所有醫療用，隨時待命。”
“大人是要——”
“既然攔不住演練，那就做好萬全準備。”李明目堅定，“獻公的教訓，絕不能重演。”
他又對侍衛吩咐：“去通知新宇，帶上測量工，我要現場記錄所有資料。”
雨越下越大。李明獨自站在窗前，著這個曾經見證過獻公悔恨的院落。他小心收好那盒竹簡，準備明日帶往校場——這些浸往事的手札，或許是勸阻武王的最後希。
翌日清晨，雨勢稍歇，天依舊沉。咸校場上早已站滿了軍士和朝臣。一座高臺矗立中央，臺上用紅綢覆蓋著一尊青銅大鼎，鼎紋飾猙獰，在灰濛濛的天下顯得格外沉重。
李明帶著新宇、新早早到場。新懷裡抱著一個的木質裝置，上面嵌著銅製刻度盤和彈簧；新宇則揹著工箱，裡面裝滿繩尺和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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