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楚軍大營中篝火點點，連綿不絕的帳篷像一頭蟄伏在秦嶺腳下的巨。中軍大帳，聯軍統帥屈丐正與幾位將領議事，帳外忽然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
“江水深啊漢水長，故鄉的稻花可曾香？爹孃啊妻兒盼，何日歸家換戎裝...”
那歌聲婉轉哀慼，用的是楚地最古老的調子，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沅水畔撈起的月，帶著溼的鄉愁。屈丐眉頭一皺：“何人在營中唱這等喪氣曲？”
副將急忙出帳檢視，不一會兒回來稟報：“是幾個隨軍的歌姬，說是為將士們解悶。”
屈丐冷哼一聲：“大戰在即，唱這些思鄉之曲，我軍心！”
然而歌聲並未停歇，反而如同春雨滲泥土，從一座營帳傳到另一座營帳。楚軍士兵大多離家半年有餘，此刻聽著悉的鄉音，不人已紅了眼眶。
距楚軍大營三里外的一山崗上，雲娘裹上的布斗篷，目銳利地注視著遠的點點火。邊站著兩個年輕子，正是方才在營中領唱的歌姬。
“雲姐姐，按您的吩咐，我們已經教會了二十多個姐妹這首《歸鄉謠》。”稍年長的歌姬低聲道，“今夜每個營區都會有人唱。”
雲娘點點頭，從懷中取出兩個錢袋：“做得很好。這些銀錢你們收好，明日按計劃繼續唱新的曲子。”
年輕些的歌姬接過錢袋，忍不住問道：“雲姐姐，您為何要我們做這些？若是被將軍發現...”
“正是因為不想你們永遠留在這軍營裡，才要這麼做。”雲娘向遠方，聲音很輕，“我也是楚人，知道戰火一起，最先苦的就是我們這些子。讓將士們想起家鄉的溫暖，或許就能些殺戮，早些回家。”
沒說出口的是，這是李明大人制定的“攻心為上”之策——用最的鄉音，瓦解最堅固的戰意。
兩個歌姬離去後，雲娘又在山崗上站了許久。夜風拂過，帶來遠斷斷續續的歌聲，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親眼目睹楚軍鐵蹄踏破家園的場景。的手不自覺地上左肩，那裡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當年逃亡時留下的。
“雲姑娘。”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雲娘一驚，迅速轉，手已按在腰間短刃上。看清來人後，才鬆了口氣：“是您啊，老忠叔。”
老忠提著燈籠走上前來，花白的鬍鬚在夜風中微微：“李明大人不放心你獨自在外，讓我來接應。”他看了看遠的楚營，滿意地點點頭，“這一招‘楚歌攻心’，果然見效了。方才我們的探子回報，已有三起楚軍士兵試圖連夜逃離營地，被軍法攔下。”
雲娘輕嘆一聲：“都是離家在外的可憐人...”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老忠神凝重，“你可知道，今日邊境傳來訊息，楚軍前鋒攻破一秦軍哨站後，將俘虜全部斬首示眾。這屈丐的狠毒，不亞於當年的白起。”
雲娘聞言，臉頓時蒼白。咬了咬，眼中的猶豫漸漸被堅定取代：“我明白了。明日我會教們唱《白骨謠》，讓楚軍將士好好聽聽，他們將軍的功名是如何壘的。”
老忠讚許地點頭，遞上一件厚外：“夜深重，回去吧。月夫人擔心你的傷勢未愈，特意讓我帶來的。”
雲娘接過外，心中一暖。自從那年被李月所救，為的侍，這對兄妹給了這個楚國流民從未過的溫暖和尊重。也正因如此，心甘願為李明在民間的耳目，用自己的方式回報這份恩。
二人悄悄下山，來到一蔽的農舍。這是李明設定在邊境的報據點，外表看起來與普通農戶無異，實則有乾坤。
雲娘剛進門，就看見李月正在整理藥箱。
“你可算回來了！”李月急忙上前拉住雲孃的手，關切地打量著，“傷口還疼嗎？我換了新藥，應該比之前的見效快些。”
雲娘微笑著搖頭：“早就不疼了。月姐姐這麼晚還不休息？”
“聽說你今夜行，我怎能安心睡下？”李月拉著坐下，練地解開肩上的繃帶檢查傷口，“嗯，癒合得不錯，再過幾日就能拆線了。”
老忠在一旁的火爐邊坐下，掏出菸袋點燃：“月夫人，明日你還是回咸吧。邊境越來越不太平，前日又有刺客潛，目標似乎是技工坊。”
李月堅定地搖頭：“越是危險，醫者越不能離開。我已經在邊境設立了三個醫療點，救治了不百姓和士兵。若此時離開，那些信任我的病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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