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深,燭火搖曳。
李明獨坐案前,指尖劃過攤開的秦國版圖,最終停在蜀之地。新宇自蜀中寄來的都江堰圖紙在案邊攤開,墨跡猶新。那妙的引流設計,讓他想起半月前墨家與秦工在渭水畔並肩搶險的形——孟勝縱躍激流固堤,新宇拼死相救,兩家隔閡在生死瞬間消融大半。
“鑄劍為犁…”他輕手邊新送來的標準化農樣本,這是新宇將戰場殘骸重塑的果。樣本手生涼,卻著民生溫度。
急促腳步聲打斷沉思。老忠推門而,霜染鬢:“先生,宮中來使,王上急召。”
章臺宮,燭火通明。嬴駟負手立於巨幅地圖前,玄纁裳襯得形拔。聽得李明,他轉擲出一卷竹簡:“看看吧,蜀郡守的捷報。都江堰魚分流功,洪患得治。”
李明展開,字裡行間可見蜀地百姓歡慶景象,更有墨家與秦工協同施工的細節。他注意到結尾一句“墨家機關巧奪天工”,心念微。
“孟勝此人,你怎麼看?”嬴駟忽然發問。
“墨守陳規,卻心懷蒼生。都江堰合作可見其誠。”
“誠?”嬴駟輕笑,指尖敲在案上另一卷帛書,“那你看這又是什麼?”
帛書是邊關報——魏國邊境陳兵三萬,軍中竟出現了改良投石機,結構與秦軍現用款式驚人相似。
殿一時寂靜。嬴駟踱步至窗前,著咸城萬家燈火:“寡人慾賞墨家,詔其遷總壇秦。”
李明心頭一震。這分明是要將墨家徹底收編。
“王上,墨家百年基業,恐難…”
“難什麼?”嬴駟轉,目如炬,“魏國已得公輸家助力,齊墨在邊境虎視眈眈。墨家機關若不能為秦所用…”未盡之語在殿中迴盪。
李明垂首沉思。他理解嬴駟的擔憂,更明白強行詔安只會適得其反。片刻後,他抬頭:“臣請先行探訪墨家營地,陳明利害。”
嬴駟凝視他良久,終是擺手:“準。”
渭水北岸,墨家營地篝火熊熊。
孟勝挲著腰間佩劍,劍柄上墨家玄紋已被磨得。他聽著弟子彙報秦國詔令,眉頭越皺越。
“鉅子,秦王這是要吞併我墨家啊!”大弟子荊遠憤然拍案。
帳中一片譁然。年輕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面憂,有人眼含期待——他們中不人參與過都江堰工程,見識過秦國的組織能力和新宇團隊的務實。
“肅靜。”孟勝聲音不高,卻讓帳瞬間安靜,“秦國待我墨家如何?”
荊遠冷哼:“表面仁義,實則算計。那李明前日還來遊說,分明是黃鼠狼給拜年!”
“可他救了鉅子命。”一個清亮聲音響起。眾人回頭,見是年輕弟子石硯,“洪水之中,新宇大夫冒死相救,秦國工匠與我們同吃同住三月。這些做不得假。”
荊遠怒視石硯:“你已被秦國收買?”
“弟子只記得墨家兼之本!”石硯昂首不懼。
孟勝抬手製止爭執,目掃過眾人。他想起新宇在激流中抓住他手腕的力度,想起李明深夜來訪時眼底的坦誠,更想起都江堰完工時秦人與墨家弟子共飲慶功酒的場景。
“鉅子!”帳外忽有弟子來報,“李太師來訪。”
李明披著夜而來,大氅沾滿水。他未帶隨從,只提一盞風燈,如老友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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