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味和草藥的氣息在咸宮寢殿織瀰漫，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每一個人。秦武王嬴躺在錦榻之上，面灰敗，呼吸重而短促。他那曾經能舉起千斤銅鼎的雄健軀，此刻被層層麻布包裹，左滲出的暗紅跡刺目驚心。
李明跪在榻前，雙手握武王滾燙的手掌。這位曾令六國聞風喪膽的雄主，此刻手指微微抖，掌心佈滿老繭，卻虛弱得連回握的力氣都沒有。
“太師…”武王艱難地睜開雙眼，瞳孔已有些渙散，“寡人…悔不該…”
“王上靜養為宜。”李明輕聲勸，目掃過武王上包紮的傷口。作為一名現代人，他清楚脛骨碎骨折在戰國時代意味著什麼——沒有抗生素，沒有現代外科手，染和併發症幾乎註定這是致命傷。
武王劇烈咳嗽起來，角滲出：“孤…自習武…能開三石弓…舉千斤鼎…卻忘了…天子舉國…非舉鼎…”
李明心中揪。數日前鼎臺那驚心魄的一幕仍歷歷在目：武王舉起龍紋赤鼎時那聲清脆的骨裂，新宇啟緩降裝置時齒的吱呀作響，以及周室衛隊突然發難時刀劍相擊的銳響。
“王上已證明秦國勇士之威，六國不敢小覷。”李明斟酌詞句，試圖安這位瀕死君王最後的尊嚴。
武王艱難地搖頭，目忽然銳利起來：“太師…寡人知你始終反對舉鼎…你是對的…”
他抖著抬起右手，指向榻邊矮几上那捲尚未完的傳位詔書。詔書展開，繼任者的名字位置赫然空白。
“大秦…不可無主…”武王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全力氣，“寡人無子…諸弟中…”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侍衛的呵斥聲。李明警覺地回頭，只見寢宮大門被轟然推開，羋月一素服，在魏冉和數名軍護衛下快步走。髮髻微，眼角泛紅，似是匆忙趕來，但那直的脊背和銳利的眼神卻著一不容置疑的氣勢。
“王上！”羋月撲到榻前，聲音悽切，“臣妾來遲了！”
武王見到，眼中閃過一複雜緒，他抓李明的手忽然用力：“太師…寡人將大秦…託付於你…”
這話一齣，羋月眼神驟然冷冽，魏冉的手已按在劍柄上。
李明到後背沁出冷汗。他深知這一刻的兇險——武王若當場指定繼任者，他或許能憑藉託孤重臣的份穩定朝局；但若王上突然駕崩而繼承人不明，秦國必將陷。
“王上，儲君之事關係國本，宜早定奪。”李明低聲催促，目掃過那捲空白詔書。
武王似乎想說什麼，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鮮從他口中湧出，染紅了前襟。李月急忙上前，用棉布拭，卻被武王揮手推開。
“擬詔…”武王息著，手指在詔書上划，“立…立…”
他的眼睛突然睜大，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手臂猛地抬起，指向虛空中的某一點，然後頹然落下。
寢殿死一般寂靜。
羋月第一個反應過來，撲到武王上，痛哭失聲：“王上！王上棄臣妾而去了！”
魏冉立即轉，對門外高呼：“王上駕崩！封閉宮門！”
李明仍跪在原地，握著武王尚有餘溫的手，一時無法接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幾分鐘前，這位君王還在與他說話，轉眼間就了一。
羋月的哭聲忽然止住。直起，去眼淚，面容瞬間恢復了冷靜。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在眾人面前。
“王上臨終前，已立下傳位詔書。”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立公子稷為秦王，由本宮攝政，直至新君年。”
李明瞳孔收。他親眼看見那捲詔書上的名字是空白的，羋月手中的詔書從何而來？
魏冉已單膝跪地：“臣魏冉，謹遵先王詔！”
軍侍衛隨之齊跪，刀劍地之聲鏗鏘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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