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漸濃,臨淄城華燈初上。雲娘提著食盒穿過學宮後院的竹林,裾掃過青石板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看似要去給值夜的學者送飯,眼角餘卻將四周的靜盡收眼底。
兩個時辰前,剛將截獲的耬車圖紙給新宇,此刻袖裡還藏著半卷被火漆封口的信。這封信來自齊國大司馬田忌的孫子田文,容涉及對秦國使團的監視安排。雲娘在楚國時曾見過田文一面,那時他還是個紈絝子弟,如今卻已為齊王邊最得力的謀士之一。
“站住。”
雲娘形微頓,緩緩轉。住的是個著家服飾的老者,銀髮高束,手中託著個羅盤。
“這位先生有何指教?”雲娘垂首斂目,聲音輕。
老者繞著走了一圈,羅盤上的指標微微:“姑娘上帶著不該有的東西。”
雲娘心中一驚,面上卻笑得溫順:“先生說的是這食盒裡的點心?奴婢正要給值夜的荀子先生送去。”
老者眯起眼睛,羅盤指標突然劇烈轉:“非也。是帶著的東西。”
雲娘袖中的手微微收。今早確實置了一個試圖潛使館的細作,難道留下了什麼痕跡?
“先生說笑了,奴婢只是個送飯的...”
“家的觀氣之從不出錯。”老者突然手向袖抓來,“讓老夫看看你藏了什麼!”
雲娘正後退,卻聽後傳來清朗的笑聲:“鄒衍先生何時對一個小侍如此興趣了?”
李明從竹林深踱步而出,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珏。那被稱為鄒衍的老者神微變,收回手冷哼一聲:“左庶長來得正好,此上帶著凶煞之氣,恐怕不宜在學宮行走。”
“哦?”李明走到雲娘前,不經意間將護在後,“說來也巧,方才荀子先生與我論道時,正好提到有些人專以凶煞之言人心。”
鄒衍面一沉:“左庶長這是何意?”
“不過是轉述荀子先生的話罷了。”李明微笑,“對了,方才齊王派人來請,說要在觀星臺與先生共賞天象。先生若去得晚了,恐怕要錯過熒守心的奇景。”
鄒衍狐疑地看了李明一眼,又瞥了瞥雲娘,終究拂袖而去。
待他走遠,李明才轉低聲道:“得手了?”
雲娘輕輕點頭:“田文與趙使往來了三封信,都在藏書樓暗格裡。但方才我出來時,發現還有個地方不對勁。”
“怎麼說?”
“學宮的藏書樓每日酉時閉門,可方才我潛時,西北角的燭火還亮著。那裡是存放各國史冊的地方,按理說不該有人這個時辰還在。”
李明若有所思:“你是說,齊國人正在編纂什麼?”
“不止如此。”雲娘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竹屑,“這是在暗格附近發現的,上面刻著‘秦弱’二字。”
李明接過竹屑,指尖輕輕挲著糙的表面。月下,他的眉頭漸漸蹙起:“帶我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雲娘帶著李明從藏書樓後牆的排水孔鑽。這通道是前日觀察學宮佈局時發現的,原本是春秋時期留下的舊水道,如今已經荒廢。
樓燭影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竹簡的清香。雲娘輕車路地帶著李明穿過一排排書架,最後在西北角的屏風後停下。
“就是這裡。”
李明順著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十幾個書架上堆滿了尚未編目的竹簡。最顯眼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齊篆寫著“秦弱論”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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