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城西的兵家學館，沙盤推演正進行到要關頭。青銅燈樹上的燭火微微搖曳，映照著沙盤上函谷關的微地形。兵家大師田穰苴的後人田璋執起三枚黑石，重重落在沙盤東側：魏武卒五萬已破崤山，趙邊騎三萬沿渭水西進，敢問秦使，函谷關還能守幾日？
滿座齊人學子目灼灼地向李明。昨日李明在論道臺駁倒儒家秦無儒之說，今日兵家便擺出合縱攻秦的陣勢，這分明是連環發難。
李明緩步上前，指尖輕點沙盤西側：田先生布局妙，卻忘了兩個關鍵。他拾起一捧黃沙，任由細沙從指落：二十萬大軍日耗糧草四千石，從大梁運糧至函谷關，沿途損耗過半。而關中——他將一粒白石嵌沙盤，有鄭國渠。
滿座譁然。田璋冷笑：秦使莫非要說，關中糧產足以支撐長期守城？
非也。李明轉向侍立一旁的新，取算籌來。
年捧來漆盒，李明當眾擺開算籌：按《九章》粟米篇，二十萬大軍月需糧十二萬石。六國運糧車三千輛，每車配牛馬各二，日耗草料六百石。而關中現有存糧——他故意停頓，看向角落裡的雲娘。
雲娘會意，取出竹簡朗聲報數：去歲關中收糧一百二十萬石，軍糧儲備四十萬石，咸太倉尚有陳糧三十萬石。
李明將硃算籌重重一擲：函谷關守軍三萬，依託關城地利，足可堅守半年。而六國聯軍...他掃視在場兵家學者，誰能保證半年不發生蝗災、不下連雨、不起訌？
田璋額角見汗，仍強自鎮定：縱有糧草之憂，我六國銳盡出，強攻亦可破關！
強攻？一直沉默的新宇突然開口，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展開，這是去年函谷關加固後的城牆剖面圖。關牆增厚至五丈，外牆包磚，牆增設孔...他指向幾關鍵結構，這些皆用夯土新技，抗衝擊力提升三倍。
兵家學子們紛紛離席圍觀，有人驚呼：這牆構造聞所未聞！
此乃秦工師特製夯杵所築。新宇憨厚的臉上出些許得意，二百斤夯杵提升至一丈落下，每層夯土灑糯米加固。若要強攻，投石機需推進至百步——他看向李明。
李明適時接話：而百步距離，正在秦弩覆蓋範圍。他拾起代表秦軍的赤旗，在函谷關隘口，守城不在兵多，在；不在力強，在久。
田璋頹然後退，倒了代表趙軍的青旗。滿座寂靜中，忽聽年清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李卿還未說最關鍵的一點。
眾人回首，只見嬴稷不知何時混學子中間，著普通士子服飾。他快步上前，指尖點向沙盤上的黃河：若我是秦將，必遣偏師出臨晉，斷聯軍糧道。屆時——他掃落代表魏軍的黑石，不戰自潰。
田璋怔怔著被破壞的陣型，忽然大笑：好！好一個釜底薪！不想秦國年竟有如此見識！
嬴稷這才意識到失言，慌張看向李明。李明不聲地側擋住眾人視線：此乃敝國太學弟子，平日最研讀兵書，讓諸位見笑了。
趁眾人議論紛紛，李明低聲對嬴稷道：大王不該冒險來此。
寡...我聽說他們在沙盤上圍攻秦國，實在氣不過。嬴稷低聲音，太后今早召魏冉宮，我怕他們對你不利。
李明心中一凜，面上仍保持微笑，轉向田璋拱手：兵者詭道，推演終是紙上談兵。秦齊既已修好，該當共謀發展才是。
田璋若有所思地須：秦使之論，確讓我等耳目一新。歷來兵家重戰法輕糧草，今日方知後勤亦是決勝關鍵。他鄭重一揖，教了。
離席時，新宇悄悄拉住李明：那城牆圖我稍作修改，真實構造未洩。
李明欣點頭，卻見雲娘匆匆走來，藉著整理襟的機會塞來一枚竹片。李明手便知有異——竹片側用胭脂畫著三個相連的圓圈。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代表齊趙使正在臨淄活。
回使館的馬車上，李明閉目沉思。兵家推演雖勝，卻暴太多秦軍虛實。嬴稷私自出宮更是個患，而云孃的報預示著什麼？車簾外傳來臨淄夜市的熱鬧聲響，他忽然覺得，這百家爭鳴的盛況下，暗流比想象中更加洶湧。
停車。李明突然吩咐，我們去泗水碼頭。
老忠急忙勸阻：主人，昨日剛遇刺客，今夜不宜...
正是要趁他們覺得我們不敢出門時出門。李明看向新宇，工師可願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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