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長平前線的秦軍大營裡升起縷縷炊煙。李明披著件半舊的深，獨自站在營帳外，著遠山廓漸漸模糊。他手中攥著今早送來的糧草冊子，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左庶長。”新宇從工坊方向快步走來，額上還沾著些許木屑，“渭水新修的運糧道，今日試通行結果出來了。”
李明轉，目落在新宇遞來的竹簡上。當他看清上面記載的數字時，心頭猛地一沉：“每日僅能運糧八百石？這還不夠前線將士三日之需。”
新宇嘆了口氣，糙的手指在竹簡上點劃：“原本設計的運糧車在陡坡段屢次傾覆，雖已改可拆解式，但裝卸耗時反而更長。眼下最麻煩的是…”他低了聲音，“據今早清點的存糧，恐怕撐不過二十日。”
這個數字比李明預想的還要糟糕。他想起三日前白起那篤定的神，那位名震列國的將軍在前爭論時信誓旦旦地說，秦軍存糧足以支撐三個月圍殲戰。
“去糧倉看看。”李明繫好帶，與新宇一前一後穿過連綿的營帳。
秦軍主糧倉設在一背風的山坳裡，外圍由重兵把守。還未走近，一溼的黴味就撲面而來。守倉的軍吏認得李明，急忙上前行禮。
“開啟丙字號倉。”李明直接下令。
當倉門推開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本該堆積如山的糧袋如今僅剩角落裡的幾摞，更令人心驚的是，靠近牆壁的糧袋已經泛，黴斑在暮中依稀可見。
“怎會如此？”新宇一個箭步上前，抓起一把變的粟米，“這糧…至半月了！”
守倉軍吏撲通跪地：“左庶長明鑑！此事…此事卑職五日前就已稟報過軍需…”
李明沒有說話，他走到糧袋前，仔細觀察黴變程度，又用指甲掐開幾粒粟米。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這些糧食的時間，恰好是在白起堅持速戰速決的那個時間點。
“你去查查這些糧食是何時庫的，經手人都有誰。”李明對後的親衛低聲吩咐，隨即轉向新宇，“此事暫時不要聲張。”
新宇會意地點頭，眉頭卻鎖得更：“若是存糧不足的訊息傳開，莫說圍殲趙軍，只怕我軍要先。”
正當二人準備離開時，遠忽然傳來一陣。一隊騎兵飛馳營，為首者竟是白起的副將蒙驁。
“左庶長來得正好！”蒙驁勒住戰馬，聲音洪亮得半個營地都能聽見，“大將軍請各位將領即刻前往帥帳議事，趙軍已被我軍合圍！”
周圍計程車兵們頓時歡呼起來，唯有李明和新宇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在震天的歡呼聲中，李明低聲對新宇說：“你立刻去核算所有糧倉的實際存糧，不要驚軍需那邊的人。”
帥帳，白起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手中的馬鞭指向已經被紅標記完全包圍的趙軍位置。“趙括小兒，如今已甕中之鱉。”他的聲音裡著必勝的信念，“最多二十日，我軍便可全殲這四十五萬趙軍。”
將領們個個神振，唯有李明注意到白起在說“二十日”時，目若有若無地掃過自己。
“大將軍，”李明出列行禮，“末將有一事請教。”
白起的眉微微挑起：“講。”
“方才末將檢視糧倉，發現丙字號倉存糧不足預期，且部分已經黴變。不知大將軍對此可有對策？”
帳頓時安靜下來。白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左庶長果然心細。此事本將早已知曉，那黴變的不過是敵之用的陳糧。真正的軍糧，藏在別。”
這個回答出乎李明意料。他還想再問，白起卻已經轉移了話題：“當務之急，是趁趙軍新敗，士氣低落之際，一鼓作氣將其殲滅。各營聽令！”
軍令如山，李明只能將疑問暫時下。但當會議結束，他故意留在最後離開。
“左庶長還有何事？”白起正在拭佩劍，頭也不抬地問。
“大將軍，”李明斟酌著用詞，“末將略估算，即便算上所有藏糧倉，我軍存糧至多維持二十日。而趙軍雖被圍，卻仍有糧草從秘渠道輸，此事…”
劍刃歸鞘的聲音清脆刺耳。白起抬頭，目如電：“李明，你是個治國之才，但戰場上的事，最好給懂戰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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