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咸宮深，趙姬的寢殿燈火通明。幾盞青銅燈架上跳躍的火焰，將太后的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繪有玄鳥紋飾的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寂。穿著一襲深，手中無意識地捻著一串玉珠，目卻不時飄向殿門方向，顯然在等待著什麼。
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名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太后，政兒……大王已經答應前來。”
趙姬微微頷首，指尖的玉珠捻得更快了。知道今夜所求之事極為冒險，但想起呂不韋昔日對自己的扶持，以及那些年他在秦國朝堂上對自己的維護，終究狠不下心腸坐視他走向末路。更何況，呂不韋一旦倒臺，那些他們之間不可告人的秘，會不會隨之曝？想到這裡，趙姬的心又揪了幾分。
沉重的腳步聲自遠而近，嬴政高大的影出現在殿門口。他著常服，未戴冠冕，眉宇間卻已盡是君王的威儀。他揮退了通報的宦，徑直走殿中，向趙姬行了一禮：“母后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彷彿能穿人心。趙姬心頭一，強自鎮定地指了指對面的席位：“政兒坐吧。多日不見，母后只是想與你說說話。”
嬴政依言坐下，目掃過案几上尚未收拾的茶，淡淡道：“母后近來可好？聽聞李月常來為母后調理，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太醫署便是。”
“有心了。”趙姬勉強笑了笑，手指不安地挲著玉珠，“李月那孩子確實心，醫也。說起來，能安心在宮中行走，也多虧了你和李明的照拂。”
刻意提起李明，試圖將話題引向朝政。嬴政卻只是微微挑眉，並不接話，靜待的下文。
殿一時寂靜，只有燈花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趙姬終於按捺不住，輕聲道：“政兒，我聽說……你今日下旨搜查了相府？”
嬴政神不變，端起案上的茶杯輕啜一口：“相府涉嫌貪墨軍餉、縱糧價、勾結六國，證據確鑿。搜查相府，乃是依法行事。”
“可是……”趙姬往前傾了傾子，語氣變得急切，“呂相國畢竟輔政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或許一時糊塗，但罪不至死啊！如今你已罷免他的相位，令他遷往，何不就此罷手，留他一條生路？”
嬴政放下茶杯，目如刀般向趙姬：“母后可知，呂不韋剋扣邊軍餉銀，致使將士寒心；囤積居奇，縱咸糧價，令百姓困苦；更與趙國使往來，其心可誅！這些罪狀，哪一條不是死罪？”
趙姬被他凌厲的目得低下頭，聲音也弱了幾分：“可他……他終究是你的仲父啊……”
“仲父？”嬴政冷笑一聲，站起來，在殿中踱步，“他若真當自己是仲父，便不該在寡人冠禮之際，百般阻撓寡人親政！更不該結黨營私，將秦國朝堂視為呂氏私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趙姬從未見過兒子如此模樣，心中既驚且懼，卻仍不甘心：“政兒，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母后的面子？”嬴政突然停下腳步，轉直視趙姬，眼神銳利如鷹，“母后可知道，市井之間關於寡人世的謠言從何而來？可知道呂不韋與那嫪毐暗中往來，意何為？”
趙姬臉瞬間煞白，手中的玉珠“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落四。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嬴政近一步，聲音得極低，卻字字如錘：“有些事，寡人不願深究，是顧念母子之。但若有人以為可以藉此要挾君王，便是自尋死路！”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趙姬魂飛魄散。終於明白，兒子什麼都知道——那些與呂不韋過往的糾葛，那些與嫪毐不可告人的關係，甚至那些關於嬴政世的流言蜚語……他全都心知肚明！
冷汗順著的鬢角流下，抖著聲音：“政兒，我……”
“母后年紀大了，應當頤養天年。”嬴政打斷的話，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決絕，“朝堂之事，自有寡人與群臣置。從今往後，母后還是過問為好。”
說完，他躬一禮：“夜已深，母后早些安歇吧。寡人告退。”
看著嬴政決然而去的背影，趙姬癱坐在席上，渾冰涼。殿門在面前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的一切。終於意識到，那個需要庇護的孩早已長真正的君王，而自己那點可憐的權勢和影響力，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與此同時，李明府中書房，燭火同樣明亮。李明與剛剛從太后宮中回來的李月對坐，聽著講述方才的見聞。
“太后的神很不好看，”李月輕聲道，“我離開時，聽說大王剛剛從太后宮中出來，太后的侍說太后了很大驚嚇。”
李明輕輕敲擊著案几，若有所思：“太后為呂不韋求，本在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大王的態度如此堅決。”
“兄長覺得，大王會如何置呂不韋？”李月擔憂地問，“如今證據確鑿，若是依法嚴辦，恐怕……”
李明搖搖頭：“大王心思深沉，非我等所能揣測。不過呂不韋經營多年，樹大深，若置過急，恐生變。大王既然已經罷免其相位，命他遷往，想必已有全盤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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