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偏殿,燭火搖曳。
雲娘跪坐在堆積如山的竹簡與帛書間,纖細的手指在燈下顯得格外蒼白。已經連續三個時辰伏案工作,額角滲出細的汗珠。
“這些是從蟜府邸繳獲的全部文書?”李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雲娘連忙起行禮:“回稟徹侯,這是最後一批。前日從刑場運回後,一直由羽林衛看守,今早才送到這裡。”
李明走近,隨手拿起一卷帛書展開。上面是蟜與趙國貴族的往來書信,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間寫就。
“可有特別發現?”他問道,目卻落在雲娘略顯蒼白的臉上,“你臉不好,要不要歇息片刻?”
雲娘輕輕搖頭:“奴婢不敢耽誤大事。只是...在這些文書中發現些蹊蹺。”
引李明走到案几前,小心地鋪開幾封信:“您看,這些是蟜與趙王往來的明面書信,容多是商議聯合出兵之事。但這一封...”
出一封用特殊線封緘的信函:“這封信的落款是‘毐’,信中提到已在咸佈置妥當,只待蟜兵敗,便可另立新君。”
李明瞳孔微:“嫪毐?”
“正是。”雲娘低聲音,“信中雖未明言,但提及‘宮中那位’,又說到‘嬰孩繼位最為妥當’。奴婢猜測,這與近日宮中傳聞有關...”
李明沉片刻,手指輕叩案几:“還有哪些文書涉及此人?”
雲娘指向角落幾個漆箱:“那些是從蟜室中搜出的,尚未整理。但奴婢略看過,其中多有提及‘長信侯’三字。”
就在這時,老忠拄著柺杖蹣跚而,右臂還纏著繃帶。那日刑場,他為保護嬴政被流矢所傷。
“主人,”老忠聲音沙啞,“老奴想起一事。前月為府中採買,曾在西市見長信侯府的人與蟜門客談。當時只當是尋常往來,如今想來,或許早有勾結。”
李明扶老忠坐下:“你傷未愈,不該奔波。”
“老奴放心不下。”老忠咳嗽幾聲,“那日刑場,老奴約聽見有人喊‘保太后,誅暴君’。現在想來,怕是有人故意煽。”
雲娘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另一個箱子前,翻找片刻,取出一卷竹簡:“這裡!這是蟜幕僚的日記,其中記載:‘毐遣使來,言太后有孕,若事不,當另圖之’。”
三人面面相覷,殿一時寂靜。
李明緩緩踱步:“看來,蟜叛不過是個開始。有人早在暗中佈下更大的局。”
雲娘又呈上幾卷帛書:“這些是趙國細作的供詞,其中提到嫪毐曾過趙國商人,向蟜輸送黃金三千鎰。但蹊蹺的是,蟜賬目中並無這筆記載。”
“錢去了哪裡?”老忠疑。
李明目深邃:“要麼是蟜私藏,要麼...就是另有其人截留了這筆錢。”
突然,殿外傳來腳步聲。李念一戎裝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征塵。
“父親,”他行禮後急聲道,“孩兒剛從屯留返回。清點叛軍資時,發現一樁怪事。”
“講。”
“蟜軍中裝備,遠超其封地產出。尤其是弩箭,皆為鐵所制,工藝與咸工坊如出一轍。但新宇叔父查過,工坊從未向屯留供應如此大批軍械。”
雲娘迅速在文書中翻找,出一卷賬目:“這裡!蟜府中記載,去歲從蜀地購生鐵三千斤,但屯留工坊本無力冶煉如此多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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