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搬客館已半月有餘。這日清晨，李明帶著兩名年輕人前來拜訪。其中一人是李念，如今已是咸學宮的學生；另一人則是新，剛從新宇的工坊過來，袖口還沾著些許墨跡。
“韓先生，今日覺如何？”李明關切地問道。
韓非放下手中的竹簡，微微點頭：“好...多了。”他的聲音依然虛弱，但比起在獄中時已有了些許生氣。
李明示意李念和新上前：“這是犬子李念，還有新宇之子新。他們都是咸學宮的學子，對先生的學說十分仰慕。我想讓他們協助先生整理著作，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韓非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李念舉止文雅，眼神中著聰慧；新則略顯活潑，目中充滿好奇。
“整...理著作？”韓非略顯遲疑。
“先生所著《孤憤》《五蠹》等篇章，在咸學宮已廣為流傳。”李念恭敬地說道，“但學生們發現，不同抄本之間頗有出。若能得先生親自指點，整理出完整版本，必能造福後世。”
新補充道：“父親特意改進了抄寫工，製作了一種可連續書寫的卷軸，比竹簡輕便許多。”
韓非沉默片刻，目落在案几上堆積的竹簡。這些都是他在獄中斷斷續續寫下的，字跡潦草，順序混。
“也...好。”他終於點頭，“這些文稿，確實需要整理。”
從那天起，李念和新每日都會來到客館，協助韓非整理書稿。這個過程並不輕鬆。韓非的寫作風格晦難懂，許多段落只有寥寥數語，需要他親自解釋才能明白其中深意。
“先生在此寫道：‘上古競於道德，中世逐於智謀，當今爭於氣力。’”李念指著一卷竹簡問道，“這是否意味著先生認為，隨著時代變遷，治國之道也應當改變？”
韓非點頭：“正...是如此。時代不同，治國方略也當...隨之改變。固守先王之法，如同守株待兔。”
新一邊記錄一邊問道：“那先生為何又強調‘法不阿貴，繩不撓曲’？這與時代變遷之說是否矛盾？”
“不矛盾。”韓非難得地出了一笑意，“法當隨時代而變，但一旦確立，就應...一視同仁。這才是法治的髓。”
在整理過程中，韓非時常會停下來，深講解某個觀點。李念和新則認真記錄，有時還會提出自己的見解。
“先生，”一日，李念問道，“您在《五蠹》中將儒者、遊俠、縱橫家等五類人稱為國之蛀蟲，這是否過於絕對？我父親常說，治國當相容幷蓄。”
韓非的臉嚴肅起來：“世之中，若容太多雜音，國將不國。統一思想，方能集中力量。”
這時，李明恰好前來探，聽到了這番對話。
“韓先生所言極是，”李明介面道，“但統一思想與相容幷蓄，或許可以找到平衡點。比如，儒家的仁政思想，是否可以與法家的嚴明律法相結合？”
韓非看向李明，目深邃：“李大人以為...可能嗎？”
“我以為可能。”李明在韓非對面坐下，“律法約束行為，仁政安民心。秦國以法治國，就霸業；但若要長久統治，或許還需要些許仁政作為補充。”
韓非沉思良久：“或許...你是對的。”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韓非的整理工作進展順利。李念負責文字校對，新則用他父親改良的筆墨工，製作了更便於儲存的卷軸抄本。
然而，李明注意到，隨著著作整理的深，韓非的神狀態卻時好時壞。有時他會沉浸在工作中，神專注；有時卻會突然停下，著窗外出神。
“先生又想起故國了？”一日，李明輕聲問道。
韓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李大人以為，秦國統一天下後，會如何對待六國民？”
“這...”李明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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