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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遠離學院喧囂與明的另一端。
園鎮西部,一片被文明與生機徹底忘的荒涼之地。舉目去,盡是貧瘠刺目的紅褐土壤,裂的土地上零星點綴著一些耐旱的、張牙舞爪的荊棘叢和嶙峋突兀的怪石。風聲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帶著嗚咽的調子,永不停歇地捲起乾燥的塵土,在空中形一道道短暫存在的、昏黃的旋渦。這裡遠離任何一條像樣的道路,也絕無人煙,連生命力最為頑強的地鼠和沙蜥,都很來顧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一塊半人高、表面糙、毫不起眼的灰褐巨大岩石,如同一個沉默的墓碑,靜靜地矗立在一低矮土坡的背面,承著不知多年的風沙侵蝕,表面佈滿了深深淺淺的風化裂紋。
突然,毫無徵兆地,岩石那糙堅的表面,如同被投石子的水面般,泛起了一圈圈細微卻清晰可見的、扭曲線的詭異漣漪!接著,岩石的“質地”開始發生飛速而駭人的變化——從堅的、冰冷的礦,迅速化、鬆解,澤變得暗沉,如同被高溫融化的蠟油,又更像是化作了無數細小的、擁有獨立生命的深顆粒在瘋狂地蠕、重組。短短幾秒鐘之,那塊見證了無數歲月變遷的巨石,就在這種無聲無息的詭異過程中,“融化”出了一個邊緣不規則、足夠一人過的、向下傾斜的幽深口。口的邊緣材質古怪,還殘留著如同活鬚般微微蠕、的痕跡,彷彿這岩石本就是一個沉睡的巨,此刻剛剛張開了它不祥的口。
一個佝僂著的影,控著一架極其簡陋、糙到令人心酸的“椅”,從口一側的影中悄無聲息地出,然後準地駛了那個幽深的口。
說是椅,卻更像是一個由生鏽的廢棄金屬管、幾不知名的大骨和一些破舊不堪、晦暗的皮革勉強拼湊、捆綁而的移工,每一個連線都在移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的“嘎吱”聲。
椅上的人影,完全籠罩在一件寬大的、沾滿了乾涸泥汙和可疑暗褐汙漬的兜帽斗篷裡,形佝僂萎,每一個作都顯得異常僵而艱難,彷彿牽著無數看不見的傷痛。隨著他的進,口邊緣那些仍在微微蠕的“石質鬚”彷彿接收到了指令,迅速回、凝固、化……口隨之以一種違揹理常識的方式無聲無息地“癒合”,不過呼吸之間,便再次恢復了那塊毫不起眼的、飽經風霜的頑石模樣,彷彿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只是這片死寂之地一個短暫的、不真實的幻覺。
然而,部卻也並非全然黑暗。沿著溼膩的壁向上看,會發現牆壁上附著著一片片、一叢叢散發著幽綠、慘白熒的苔蘚和菌類。這些詭異的源提供了足以視的、冰冷而死氣沉沉的亮,將部映照得如同某種巨蠕的腔腸,影扭曲晃,更添幾分森。空氣冷而溼,瀰漫著一濃烈得化不開的、混合了腐質、溼泥和某種難以確形容的、帶著鐵鏽與甜膩的腥氣的味道,直衝鼻腔,中人慾嘔。簡陋的椅碾過溼、佈滿粘稠的地面,發出“叭唧叭唧”的黏膩聲音,在這片死寂得只能聽到偶爾水滴落下的中,顯得格外刺耳而突兀。壁怪石嶙峋,形態扭曲怪異,在幽映照下,投下無數如同蟄伏怪般張牙舞爪的影。
椅艱難地、一步一響地行進了約莫百步之遠,前方狹窄的通道豁然開朗,顯現出一個巨大的、彷彿被掏空山腹而形的的地下窟。
窟的穹頂高聳,沒在幽無法及的黑暗之中。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暗沉如墨的潭水。水面呈現出一種近乎絕對的死寂,波瀾不興,卻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氣息和深骨髓的不祥之,彷彿水面之下潛藏著某種能夠吞噬線與生命的古老存在。潭水四周,散落著一些巨大的、形態扭曲得不像任何已知生的慘白骸骨,以及大量鏽蝕嚴重、幾乎與周圍岩石融為一的金屬殘骸,它們如同陪葬品般,靜默地訴說著此地的古老與恐怖。
椅在距離潭邊尚有五六米遠停了下來。寬大的斗篷下,亞瑟·芬特那周邊沒剩幾塊好皮的口鼻微微開合,進行著艱難的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嚴重損的腔,發出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而帶有雜音的氣聲。在這片死寂中,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而令人不安。
然後,他抬起那隻還算能勉強活、同樣佈滿可怕傷痕和改造痕跡的手,用指關節在“椅”那冰冷而糙的金屬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帶著某種特定節奏地敲了敲。
咕嘟……咕嚕嚕嚕……
彷彿是響應這敲擊聲,死寂得如同鏡面般的墨潭水中央,突然毫無徵兆地冒起了一連串巨大的、粘稠的氣泡。接著,水面劇烈地翻湧、拱起,彷彿有什麼龐然大正從沉睡中甦醒,要破水而出。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水聲和某種粘拉扯的怪響中,一個令人骨悚然的,緩緩地從潭水深升了上來。
那是一個由無數蠕、糾纏、融合在一起的暗紅構的巨大球,直徑接近兩米,表面佈滿了大如同小蛇般搏著的青紫管,以及無數個不斷開合、分泌著粘稠渾濁黃的、大小不一的瘤。在球朝向亞瑟·芬特的這一面,表面的漸次扭曲、拉、凸起,勉強勾勒出一個極其糙、比例嚴重失調的類人形廓——有一個類似被砸扁後又隨意拉扯出的扭曲人類頭顱般的凸起,下面連線著模糊的、沒有明確界限的軀幹,以及兩條如同融化蠟像般不比例的、末端僅有一個分岔的“手臂”。整個球都散發著一幾乎要凝實質的、混合了極端惡意、腐朽與瘋狂的濃烈氣息,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生到生理的不適與恐懼。
“咕嘿嘿嘿……” 一陣啞、扭曲、彷彿用砂紙在糙的骨頭上反覆般的笑聲,從那個瘤頭顱的大致位置發出,在空曠而吸音的窟裡激起層層疊疊令人牙酸的迴音。
“亞瑟·芬特!” 那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一種惡毒的快意,“瞧瞧你這副尊容!真是有夠丟人現眼的!被打得連最後一點‘人樣’都沒能保住,簡直像條被徹底碾碎了骨頭、只能在泥地裡蠕的爬蟲!連你視若命、藏著掖著不肯示人的那顆‘星之種’都弄丟了……嘖嘖嘖,廢!徹頭徹尾的廢!我真是好奇,你居然……還有臉拖著這堆破爛,到我這裡來搖尾乞憐?” “星之種”三個字被它用極其誇張、嘲弄的語調緩慢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椅上的影。
椅上的影在寬大斗篷的籠罩下,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自始至終,沒有任何緒化的、激烈的回應。只有那嘶啞、暗沉得如同兩塊生鏽鐵片在相互的聲音,從兜帽的深邃影下平穩地傳出,冰冷、直接,甚至帶著一種不耐煩,直奔唯一主題:
“我需要……‘構件蜂’……”
球人形廓上那橫不橫豎不豎的扭曲隙、姑且稱之為“”的地方猛地咧開,發出“嗤”的一聲怪響,如同一個氣的、充滿粘的橡膠球:“哼!倒是直接,連一句求人的話都不會說嗎?沒錯,以你現在這副不人不鬼、連基本形態都維持不住的爛狀態,確實急需‘構件蜂’那獨特的可以作為‘械工坊’能力,來重新塑造你那破爛不堪的軀……但是,亞瑟·芬特……”
它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濃重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惡意:“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它給你?憑你現在這……一堆需要靠廢鐵才能移的腐?還是憑你那份……丟人現眼、連重要品都弄丟了的、徹頭徹尾的失敗記錄?”
面對這直刺心底最痛的、毫不留的嘲諷,亞瑟·芬特回應的聲音依舊嘶啞平穩,毫無波瀾,卻著一能將空氣都凍結的冰冷寒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們……針對園鎮異研究所的,‘那個’計劃……前後策劃、滲、執行了這麼久,耗費了組織部海量的資源和人手……結果呢?連一點像樣的、實質的水花都沒能濺起來吧?至今還在外圍打轉,不得其門而,沒錯吧?”
他的話語,如同最準的手刀,直接切中了對方最敏的神經。球人形廓明顯一滯,表面的都因瞬間湧起的憤怒而劇烈地蠕、痙攣了幾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嘰咕嘰”的粘稠聲響。
它沒有立刻出聲反駁,這沉默本,無疑證實了亞瑟的指控。
亞瑟趁勢追擊,那嘶啞的聲音此刻如同潛伏在影中的毒蛇在吐信子,帶著致命的準:“上次……研究所部能量核心過載,導致其主防系統癱瘓了足足三十分鐘的‘黃金視窗期’……那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難道不是我手下的人,冒著暴和全軍覆沒的風險,不惜代價創造出來的嗎?我把如此完的機會拱手送到你們面前,結果呢?你們竟然毫無作為,任由機會白白流逝……還有,更早一些時候,我費盡心機,從研究所部收買了一個掌握關鍵許可權的資深研究員,讓他‘順便’把通往核心區域的‘鑰匙’樣本帶了出來……嘿嘿……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恐怕直到死,都永遠想不到他隨手帶出來的那件‘小玩意兒’,竟然是如此重要的東西……‘鑰匙’應該已經完好無損地送到你們指定的人手上了吧?為了確保這東西的送達,我甚至在鎮子外佈置的幾條暗樁都因此而徹底暴、折損了……結果呢?” 他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如同鏽蝕齒被強行轉般的冷笑,“防的給你們親手撕開了,通往核心的‘鑰匙’也給你們送到手了,天時、地利、人和,所有條件都完全喂到你們邊了……就這樣,你們居然還是沒能取得‘那個’計劃的任何實質進展?廢……這兩個字,究竟應該在誰的額頭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欣賞對方的沉默與憤怒,又似乎是不打算再給對方任何蒼白辯解的機會,聲音轉而帶上了一居高臨下的、如同施捨般的意味:“既然你們……如此無能。不如,就把‘那個’計劃相關的所有許可權、前期蒐集的所有資料、以及組織為此計劃撥付的剩餘資源……全部移給我。讓我……來給你們代勞。結束這場可笑的僵局。”
“你?!你來代勞?!” 球人形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荒謬至極的笑話,整個巨大的球都因為劇烈的、充滿譏諷的“笑聲”而抖起來,表面的粘被震得四飛濺,“咕嘿嘿嘿……哈哈哈……代勞?亞瑟·芬特,看看你自己!睜大你那隻還沒瞎掉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現在就是一坨靠著破銅爛鐵和幾骨才能勉強移的腐!連最低階的地蠕蟲的,都能輕易要了你這堆破爛的命!就算你僥倖得到了‘構件蜂’,用它勉強修補好了你這爛,你還能拿什麼去代勞?用你那跟爛快要長一塊兒去的破椅去撞開研究所的強化合金大門嗎?啊?哈哈哈……真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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