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輕飄飄的幾個字落下,整個場館陷了一種真空般的死寂。
就像是一種更加純粹的“空”,彷彿整個世界在某一瞬間被走了所有空氣、所有聲音,能夠證明時間仍在流的一切證據都一時不再存在。
然後。
“噗嗤!”
不知是哪個角落,一個再也憋不住的、年輕的、帶著抖的聲音,如同被到了極限的彈簧驟然釋放,率先笑出了聲。那聲笑,短促,尖銳,帶著彷彿要不過氣來的哭腔,在死寂的場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地……有傳染。
“哈哈哈哈——!他說什麼?!吃飽了?!他剛才說的是‘吃飽了’嗎?!”
“我的天!這是在吃飯還是在打架啊!我從頭看到尾,結果你告訴我這其實是一場……一場野餐?!”
“無限續杯的再生人自助餐?!雖然這麼說好像不大合適……但我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班特茲選手,您這質是經過什麼特殊鍛鍊嗎?怎麼還能這麼管飽的呢?!”
震耳聾的鬨笑聲、拍打座椅的砰砰聲、尖銳的口哨聲、以及因為笑得太過劇烈而從嚨深發出的、如同破了風的風箱般的嘶啞息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場館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空間。許多人笑得徹底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前仰後合,眼淚從眼角狂飆而出,弄花了緻的妝容,浸溼了領,也毫不在意。他們互相拍打著彼此的肩膀、大,甚至是不認識鄰座的後背,彷彿不過這種劇烈的肢作,就無法將那幾乎要撐破腔的、過量的歡樂,宣洩出去。
“哈哈哈!吃飽了?!他說他吃飽了——!”
解說席上,拉格夫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也是反應最劇烈的。他那龐大的軀,如同一頭被彈簧彈出去的巨型樹懶,猛地從解說椅上蹦了起來。但由於笑得,他整個人在站起的瞬間便失去了平衡,從椅子上落,一屁癱坐在了地上。
他那張剛才還在為班特茲驚人的再生能力而震驚、為基魯非人的修復而凝重的臉上,此刻,所有的震驚和凝重都被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如同孩般放肆的快樂所取代。他對著那支麥克風用盡全力氣,嘶聲力竭地吶喊起來,那聲音因為笑得太厲害而斷斷續續,充滿了走調的破音和急促的息:
“嘿!班特茲!你的質是泡在靈泉裡醃製過的嘛!居然能讓對手吃到撐、吃到主認輸?!這……這屆‘豪演武’的認輸理由,真是……真是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了!本超支!吃飽喝足!下一個是什麼?!是不是該有人因為‘睡午覺的時間到了’而認輸?!我服了!我實在是徹底服了!”
一旁的考斯特,那位無論何時何地都以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的紳士風度著稱的資深解說員,此刻,也早已將所有的紳士風度、所有的職業從容,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整個人都趴在了面前的解說臺上,肩膀劇烈地抖著:
“哎喲……我也不行了……基魯·菲利選手……他……他莫非是……從一開始,就是把擁有這種……這種超強再生能力的對手……當了……當了某種……永不斷貨的、可以無限續盤的……自助烤?!天哪……這個想法太了……但是我為什麼停不下來……哈哈哈哈!”
而三人之中,最為令人意外的,是卡西烏斯。
這位從本屆大賽開始,就以冷峻的面容、刻薄的言辭、以及彷彿全世界都欠他鉅額債務的厭世態度,給所有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毒舌解說員,他那張如同花崗岩般堅、彷彿永遠不會被任何緒所融化的臉上,徹底咧開了,從嚨深,發出了一陣毫無保留的大笑:
“妙啊!妙極了!”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如此濃烈的、毫無掩飾的笑意和讚賞,那聲音裡的尖刻和冷漠,被這笑聲沖刷得乾乾淨淨。“打不倒你,我就吃撐你!這邏輯……這邏輯簡直無懈可擊!完閉環!哈哈哈哈!這場對決,必將載‘豪演武’的史冊!以‘最飽’的名義!”
擂臺上,裁判呆立原地。他那隻剛才還高舉著、準備隨時揮下宣佈比賽結束或進行干預的手臂,此刻,終於無力地、緩緩地,垂落了下來。
他還能說什麼呢?
於是,他機械地、緩慢地,轉著自己那彷彿生鏽的脖子,深吸一口氣後揮旗子。
比賽,以一種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方式,結束了。
班特茲,勝。
這場以鮮與野蠻撕咬開始,以饜足飽嗝與荒誕認輸結束的、充滿了原始腥與極致無厘頭的鬧劇,就在這滿場無法止息的、排山倒海般的鬨笑聲中落下了它那無比奇葩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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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上的跡與喧囂,剛剛被工作人員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乾淨。那些目驚心的殷紅被沖洗、拭,擂臺地面在強下重新變得潔如新,彷彿上一場那野蠻而荒誕的盛宴,只是一場短暫的、集的幻覺。
觀眾席上,仍迴盪著對那場對決的、久久無法平息的竊竊私語與零星發出的、抑不住的回味笑聲。許多人還在著笑痛的肚子,與鄰座興地覆盤著剛才那“吃飽認輸”的經典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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