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弘基斜眼瞥了一眼程咬金，滿臉不屑，
“老程，你狗日的還在想什麼好事呢？你還以為現在是以前麼，我們一直以來都覺得無所謂，反正到時候就算趙瑞真的擊敗陛下，我們也不會有什麼風險，可是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年的變化？也是，你家老大和趙瑞關係相莫逆，在京城也沒有人敢欺負的存在。”
程咬金覺劉弘基話裡有話，不過轉念一想的確如此，自己兒子和趙瑞是自小玩到大的，十年前就跟著趙瑞南下江南剿滅輔公祏叛了，又跟著趙瑞北上草原，這樣趙瑞沒理由讓程家挨欺負，可也正是有了這層關係，讓程咬金很多東西就看得不那麼通了。
“老劉，大家現在都不好過了，你想到什麼了，跟兄弟說說。”
此時程咬金不再大大咧咧，倒是虛心請教起來。
“老程，你還沒看出來麼？你家況特殊我就不說了，剛開始的時候兩軍對壘，無論趙瑞兵臨，還是我們圍困長安，趙瑞都沒有為難我們家小，該給的日常用度還是有的，甚至按照各家爵位發放薪俸，後來才逐漸停發，陛下北狩幽州時，長安開始清算我們這些跟隨李世民的人，我們的家小甚至都被從府中趕了出來，但又不敢離開京城，只能在京城租個房子居住，一家老小過得悽慘，你以為李績為什麼投降？再不投降他家人在長安就死了。”
程咬金一時間目瞪口呆，他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一類的訊息，
“還有這種事？不會是假的吧？”
“老程你是有個好兒子，才沒有出現這種況，牛進達和你是兄弟吧，你難道沒問過牛家怎麼過得？要不是你兒子幫襯點，就他那個瘸的兒子在京城還能有好？現在趙瑞給我寄來書信，可是這種投信方式有什麼秘可言？他是故意把訊息給長孫無忌，一來增加我們之間猜忌，以陛下和長孫無忌的，估計你我將來無論如何都不好過，要是我們被陛下一怒之下斬殺，也無所謂，反正我們不是趙瑞殺的，說不定我們兒子還要恩戴德請趙瑞幫他們報仇呢。就算我們心裡明鏡一樣，可是這種話我們誰敢跟兒子說？讓自己兒子跟趙瑞結仇？”
程咬金聽到這裡已經臉發白，他一向自詡狡獪，能在隋末這樣盪的局面下活下來，從跟隨李到王世充，最後投降李唐，他覺得每一次選擇都是正確的，可是現在的確是像劉弘基說的那樣，被程家在長安的表象迷了。以為自己跟著李世民、兒子跟著趙瑞，這是兩頭下注，無論誰輸誰贏，程家都可以高枕無憂。現在看來事並不像自己想象那樣了。
劉弘基看著程咬金呆坐一邊，嘆了口氣，
“長安方面不我們互相通訊，家裡的事我們都有渠道得知資訊，老程，長安的員們已經集對陛下優待我們這些人家屬不滿了，所以才有我們的家眷被一次次剝奪房屋、土地的事發生，你家因為有程默在，房屋土地沒有被沒收，其他家呢？當年劉師立若不回去，一個蝗災就能讓他滿門死絕。”
“段志玄，那是陛下親信，一武藝就算你我也不是對手，和張公謹帶著兩萬人保護先帝回長安，在太極殿見到趙瑞，一箭未發，直接跪地投降，張公謹好歹還拔了一下刀呢，現在跟著趙瑞了護衛。最主要的，你知道趙瑞這次故意這樣送書信意味什麼？”
程咬金若有所思，咂咂不做聲，瞪著眼睛看著劉弘基，等著他說話，
“這意味著趙瑞對我們已經失去耐心了，我也是今天才想通的，我們一直以來還在誤判之中，以為是當初太子和秦王的奪權之爭，可實際上，從趙瑞出現殺掉尉遲恭的那一刻起，已經是大明和大唐兩個政權相爭，以往我們都抱著一僥倖，那就是趙瑞即便擊敗陛下，也不會把我們殺掉，我們回去之後依然可以高得坐、駿馬得騎，封公封侯不在話下，現在趙瑞的行為告訴我們，沒有這種可能了，他手下文臣武將人才眾多，我們已經不在他的用人名單之上了。”
程咬金猛然站了起來，狠狠捶了幾下腦袋，他又不傻，相反家學淵源，歷史上經歷三朝，屹立不倒，全憑自權謀機變，只是被自家在長安的優渥生活條件一時矇蔽住了，還覺得自己和兒子在大唐和大明之間能左右逢源，可是隨著李唐勢力衰敗，這種平衡早已經被打破了，只是自己被表象迷住了而已，沒有分清楚而已。
一旦明白過來這個道理，程咬金心裡已經是五味雜陳，自己是有多次機會返回中原的，不說當初在中原時可以和房玄齡等人離開，就是自己在山東等地駐軍時，想要回歸也是輕而易舉，當初程默派人送來趙瑞書信或口信，只是自己想著兩面下注，要是那時候自己帶著軍隊回去，恐怕現在自己也跟房家一樣輝煌了吧。
現在趙瑞的行為明確告訴自己，自己能放在桌上的籌碼已經沒有了，自己的貪婪功磨掉了趙瑞的耐心，程咬金瞬間有些後悔，搞到現在這個局面完全是姥姥不疼、舅舅不了，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已經猜忌自己了，趙瑞方面也不再勸降，甚至可能還盼著自己死在李世民的手裡。
程咬金將骨頭扔在鍋裡，一拍手道，
“我們背井離鄉，跟著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現在卻了裡外不是人，這真他孃的晦氣。”
劉弘基站起來，
“得了吧，老程，說實在的，我算是想明白了，要不是我們心裡夠貪，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現在怨天尤人已經沒有意義了。想想當初劉師立等人投降，我們還覺得他們愚蠢，現在看來，我們都被自己的小聰明耽誤了。”
劉弘基站起來腰帶，
“我還要去到北門駐守，就不多待了，對了老程，趙瑞心思縝，殺人誅心，你覺得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
程咬金歪著頭，
“不知道，也不好說。”
劉弘基突然一臉猥瑣湊近程咬金，低聲說道，
“我覺得趙瑞當初將秦王妃納宮中的時候，就開始布的局，你不覺得，秦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得格偏執、暴躁，誰也不信任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