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頭牛？”婉娘重複著，秀眉微蹙，旋即那蹙眉化開，眸中驟然亮起粼粼的，“借一頭牛……湊十八，分完九、六、二，恰好十七……那一頭是借的，還回去便是。”
輕輕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向林軒，滿是歎服，“林先生，此題……甚是巧妙。”
林軒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桌上茶水：“婉娘姑娘，小舅子，用茶。”
婉娘執杯，輕輕抿了一口，垂眸不語。
林軒也沒催，自顧自飲茶。蘇文淵則在一旁絮絮說起這幾日讀書的困與領悟，氣氛平和，茶水漸涼。
只是婉娘那杯茶，握了很久，卻沒再喝第二口。
幾次抬眸，言又止；又幾次垂眼，將到邊的話咽回去。
蘇文淵漸漸察覺了。他側過頭，見眉心微蹙、指尖輕輕挲著杯沿，不由失笑：“婉娘，你這是怎麼了？姐夫不是外人，有話不妨首說。”
婉娘頓了頓，抬眸看了林軒一眼。
林軒放下茶杯，神溫和：“婉娘姑娘，在這裡不必拘謹。”
婉娘這才輕輕吸了一口氣，道：“林先生，你此前留給碧波閣的那兩首曲子……如今己傳遍霖安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斟酌過很多遍：“尤其是那首《明月幾時有》，詞曲俱是上品，城中爭相傳唱。近來更有外地商客慕名而來，為聽此曲一擲千金，甚至有人重金求曲，願買斷閣中樂譜……”
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所以我想……林先生能否再作一首？”
蘇文淵立刻接過話頭，語帶熱切：“是啊姐夫，我有京城的信友也傳來訊息，說京中教坊司如今最時興的曲目，就是那首《明月幾時有》。他們不知作者何人，只當是江南新出的哪位詞曲大家。”
他目灼灼看著林軒，“姐夫，你若能再有佳作傳世，流芳百年亦非妄言。那是多文人墨客求而不得的機緣啊。”
林軒聽著，笑了笑，低頭喝了口茶。
“哦？這麼快就傳到京城了？”
“千真萬確！”蘇文淵用力點頭，“我可以作證！”
林軒放下茶杯，瓷底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也罷，”他說，“那就再作一首。”
婉娘眉目微睜，難掩驚訝：“林先生……這麼快就有靈了？”
林軒角微彎，笑意裡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未深究的複雜。
“靈談不上，”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腦子裡太多，一時間還不知道該選哪首。”
蘇文淵：“……”
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說的是人話嗎？
婉娘亦是怔住。見過太多文人墨客，有人窮盡半生只得一首傳世之作，便己引為畢生榮；有人反覆雕琢一字一詞，數月仍難定稿。可眼前這人，竟說“太多”“不知選哪首”——
垂眸，輕聲道：“尋常人若有半首傳世，己是莫大的幸事。林先生如此……果然不是尋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