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戰結束後，包叔和孫茂才就沒日沒夜地泡在了工坊裡。
工坊的院子裡堆滿了從各蒐羅來的硝石、硫磺、木炭。包叔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塊灰白的硝石，湊在眼前看了又看，又用舌頭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純度不夠。”他把硝石扔進旁邊的廢料筐裡，嘆了口氣，“這批料子，是從城裡幾家藥鋪收來的，能做藥，但做炸藥，差得遠。”
孫茂才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拿著一塊硝石，翻來覆去地看。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包叔，能不能提純？”
包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張泛黃的紙。紙上麻麻寫著字，有些地方被塗改了好幾遍，墨跡深淺不一。
“這是林先生派人送來的方子。”包叔把紙遞給孫茂才，“硝石提純的法子——溶、濾、煮、結晶。一步一步來。”
孫茂才接過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包叔，我來。”
包叔沒有拒絕。他帶著孫茂才，在工坊後面支起了一口大鍋，鍋裡倒滿了水。孫茂才把那些灰白的硝石倒進鍋裡，架起柴火，開始煮。
火舌著鍋底，水漸漸沸騰，白的蒸汽升騰起來，瀰漫在院子裡。包叔蹲在旁邊，一邊添柴，一邊盯著鍋裡的變化。
“火再大點。”
孫茂才又加了幾柴，火苗猛地躥起來，鍋裡的水翻滾得更厲害了。
“攪拌。”包叔說。
孫茂才拿起一木，進鍋裡，用力攪。熱氣撲面而來，燙得他首眯眼，可他手上的作沒有停。
鍋裡的水漸漸變了，白的結晶在鍋底慢慢析出。
包叔湊近看了一眼，用木挑起一點結晶，放在指尖了，又放進裡嚐了嚐。
“還不夠純。”他搖了搖頭，“再來。”
孫茂才了額頭的汗，又倒了一批硝石進去。
就這樣，一鍋又一鍋，一遍又一遍。從傍晚到深夜，從深夜到黎明。院子裡瀰漫著刺鼻的氣味，嗆得人首咳嗽，可沒有人停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包叔從鍋裡挑起一把結晶，放在掌心裡，對著晨看。
那些結晶不再是灰白的，而是半明的，像碎冰，像細雪，在晨下閃著淡淡的。
“了。”包叔的聲音有些啞，眼眶卻紅了，“了，茂才，我們功了。”
孫茂才湊過來，看著那些晶瑩剔的結晶，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激流了下來。
“包叔，我們了。”
包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從櫃子裡取出一疊油紙，小心翼翼地那些結晶包好，放進一個陶罐裡，用黃泥封口。
“封防。”他說，“這東西金貴，不能再了。”
孫茂才用力點頭，又去檢查那些封好的陶罐，一個一個，仔仔細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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