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伯淵聽完他的彙報之後沉默了一陣子，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沿。孫季的資料、蔣玉簡數量的差異、江寒六年的記錄，一件件擺上來。
“這個江寒，執法堂掌握的公開檔案裡他不站任何一隊，門事務也不怎麼參與。最近十年除了閉關就是閉關，偶爾出來轉一圈又繼續閉關。”石伯淵把那份公開檔案摘出來放在一邊，“他常年不與人往，不結派系，能藏六年不聲，不奇怪。你現在有證據能直接證明他是黑影嗎？”
“暫時沒有直接證，但他六年來的深夜進出記錄、與孫季和蔣的固定重合模式以及宋衡六年前的陳述，已經構間接證據鏈。今晚他若再進地，我可以在地外圍截住他。”林遠志把巡查令放在桌上，“我需要你授權我今晚合法布控地外圍。”
石伯淵盯著他看了很久。
“布控地外圍可以。你是執法堂授權調查此案的巡查使，有這個許可權。”他把巡查令推回來，“執法隊那邊我吩咐下去，外圍巡邏加一組人。但你記住——別進地。地由宗主本人親自掌控，我也無權批准你。”
林遠志把巡查令收進懷裡，正要轉走出殿門時石伯淵住了他。
“把玉佩帶上。顧長老給你的護符。”石伯淵指的是那塊能扛地仙級攻擊的玉佩，“地外圍也好——該防備的人不止地裡的那幾個。總宗這邊盯著你的人，不只江寒一個。”
林遠志手按在腰間的玉佩上，點了點頭，推開殿門。
夜。總宗門燈火漸次熄滅，竹林裡暗下來。林遠志和方旭提前半個時辰進位置——地石峽外的竹林邊緣，正好能看到口石板路的全貌。
林遠志取出三塊空白應陣盤，分別埋在石板路兩側和制口正前方的石燈柱底座旁。小珠子在混元珠裡說了句藏得夠深，他沒回應。陣盤泥土後微微亮了一下，地口附近任何細微的靈力解除波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到他神識裡。
亥時剛過，石板路上傳來腳步聲，不重，是刻意放輕的步子。一個人從長老院方向走來，灰布履，臉上沒什麼表——蔣。他走到制前，出示守衛令牌，制解除，人進去。
方旭低聲道：“他又進地了。”
林遠志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默數時刻。
一刻鐘整，蔣又從地裡出來，按原路返回長老院。石板路上的腳步聲遠了，竹林恢復了安靜。
之後半個時辰石板路上沒有任何靜。又過了不知多久，應陣盤微微一亮，地口方向的制被人解除並重新關閉。江寒到了。他沒有從門長老住直接走過來，而是從地東側的崖壁方向繞行——他是用法寶去形過來的，半點腳步聲也沒。若非提前埋下的應陣盤，這道制波連石峽外都不會傳到。
林遠志從竹林裡走出來，站在石板路正中，正好截在江寒和地口之間。月照在石板上，兩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江寒的腳步停了。
他中年模樣，形偏瘦，面容清癯，眼窩微陷。一深青長袍，這件長袍幾乎沒有紋飾，不是宗門統一發的。月照在他上，料表面有細的靈紋閃爍——那件長袍本就是一件罕見的法寶。
“林遠志。”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像是在被人截住，更像是早就想到了會有今晚。
“江長老知道我的名字。”
“執法堂的巡查令掛在一個分宗調來的門弟子腰上，想不知道也難。以前還沒人查到我，石伯淵也不會派一個人仙中期來送死。”江寒把雙手攏在袖子裡，沒有釋放靈，但也沒有收斂修為氣息。地仙巔峰，隔開幾步都能到那層沉甸甸的氣場。
“你是自己來的。”
“對。”林遠志沒有繞彎，“六年前你在地裡和宋衡說了什麼？”
江寒沉默了一會兒。月底下他的眼神沒有躲閃，也沒有殺意。他在看林遠志的丹田位置，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
“《九霄雷訣》不是宗門功法。”他說。“你能修煉到第三層，說明你見過他。”
林遠志沒有。但心裡有一弦猛地繃了。他說的是“他”，不是“它”。一個人。一個他知道的、和林遠志一樣修煉過《九霄雷訣》的人。是混元珠的前任主人。江寒知道那個人。
“他是誰？”
“別查了。”江寒沒有回答。他把攏在袖中的手出來，一縷極淡的雷力在他指尖跳了一下，又被他散了。他往地方向走去，經過林遠志側時腳步微頓，“對你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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