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志將三塊玉簡併排放在桌上，推開靜室的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總宗靈脈特有的清冷氣息。遠封印裂的那道淡金紋路安靜地懸在夜空中，封印紋路里暗紅的歸墟之力已經褪得只剩極淡的一層。
他正要合上窗戶，丹田深忽然一震。
歸墟印記輕輕跳了一下。不是在發作——是在應。和他上次在裂部到的那種共振很相似，但更弱、更遠，像是有什麼同源的東西在極遠被激活了一瞬，然後立刻熄滅。他站在原地，等了幾息。沒有再跳。方向不在核心域——在更偏的位置，往下域邊界那邊去了。
喬柏的聲音從混元珠裡傳出來，平穩而清晰：“歸墟印記在裂裡獲得‘記憶’之後，對歸墟同源力量的應範圍擴大了。你剛才應到的不是歸墟主祭本人——是他佈下的某個節點被激活了。距離很遠，方位模糊，但頻率和天闕城礦那個介面是同一個源頭。”
“能鎖定位置嗎。”
“在外面只能應到大致方向。進珠子裡來，讓小珠子用靈泉投影。”
林遠志將窗戶合上，形一閃，消失在靜室裡。
混元珠中，靈泉的水面平靜如常。小珠子趴在喬柏殘魂旁邊，看到他進來立刻飄過來。
林遠志盤膝坐在靈泉邊，將丹田深的歸墟印記微微釋放了一——只夠讓它應到外界那道同源力量的方位，不至於發作。
小珠子將靈力凝極細的線，探他的丹田，捕捉到歸墟印記指向的那道模糊應，然後在靈泉水面上輕輕一點。
漣漪盪開，水面浮現出一幅極簡的靈力投影——不是地圖，是方位。那道同源力量的源頭在核心域與下域界的方向，和萬界飛昇通道的某個出口節點重疊，但不是天闕城。位置在一片標註為“廢棄傳送陣群”的區域，離蒼梧山脈西側盡頭不遠。
“這個節點和天闕城的介面是同一套系統。”喬柏的殘魂懸在靈泉上方，金雷弧在他心臟位置緩慢跳，“歸墟主祭可能在那裡佈置過備用節點。墨邢在飛昇通道里活時，也可能用過這個節點——如果他在通道兩端都佈置了祭祀點，那這片廢棄陣臺群就是最好的蔽位置。幾千年沒人管，歸墟之力殘留也不會被宗門巡邏隊察覺。”
林遠志看著靈泉水面上那個方位點，忽然想起于德海今早的傳訊。他從袖中取出傳訊玉簡，重新聽了一遍——于德海說蒼梧城舊址有異常靈力波，頻率和歸墟主祭的特徵部分吻合。那片陣臺群就在蒼梧城舊址以西不到兩百里。
小珠子把靈力線收回來，歸墟印記的應在水面上慢慢消散。仰頭看著林遠志：“主人，靈泉最近漲了不，水質比之前更純了。你要不要泡一下穩固元神再去？歸墟印記剛跳過一次，現在上路，萬一在路上又跳，方旭在外面可不住。”
林遠志看了一眼。小珠子不是在撒——說得對。歸墟印記剛被引過一次，雖然住了，但元神深那道餘震還在。泡靈泉能幫神魂穩定下來，比在路上扛更穩妥。他點了點頭，褪下外袍走進靈泉。溫熱的靈泉水漫過肩膀，帶著靈脈特有的清冷氣息滲經脈。他閉上眼，運轉神魂功法，將歸墟印記的跳重新制到可控範圍。神魂邊緣那些在裂裡被歸墟之力侵蝕過的細微裂痕在靈泉的滋養下緩緩癒合，雖然不能除，但至能穩住。
小珠子蹲在靈泉邊上，用靈力攪了攪水面，語氣忽然閒下來：“喬柏主人，你以前也這麼拼命嗎？”
喬柏沉默了一會兒。金雷弧在他心臟位置跳了兩下。“更拼命。我以前沒有靈泉——只能扛。有一回在歸墟邊界被歸墟之力反噬，經脈裂了大半，還撐著把封印陣紋刻完才倒下。”
小珠子沒再問了。林遠志睜開眼，從靈泉裡站起來。小珠子已經把他那套乾淨的門弟子服疊好放在泉邊青石上，旁邊多放了一小瓶濃的靈泉——用丹瓶裝著，瓶口繫了一細麻繩。“帶著。路上用。”
林遠志把丹瓶收進懷裡，穿上服，將腰間的巡查令重新掛正。然後取出宗主給的那顆小天元珠，淡金的珠子在掌心微微發——三次使用機會，每次保元神穩定一刻鐘。他把珠子收進袖中，形一閃，退出混元珠。
方旭已經在靜室門口等他，左手的繃帶換了新的，短刀橫在腰間。
“去核心域與下域界——廢棄傳送陣群。歸墟印記剛才應到那邊有歸墟同源力量被激活了一瞬。”林遠志推開門，“路上再跟你解釋節點的事。”
方旭沒有多問，跟在他後。
兩人穿過廣場，踏上傳送陣。淡金的芒在腳底流淌，總宗的青石建築在芒中緩緩模糊。片刻之後，眼前重新清晰起來——核心域與下域界，一片荒廢的舊陣臺群。
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幾座石臺被厚的藤蔓覆蓋，只出邊緣風化的灰白石板。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腐葉，踩上去無聲無息，空氣裡瀰漫著溼的泥土和陳年枯枝混合的氣味。周圍是林，樹冠遮天蔽日，只有幾縷稀疏的日從枝葉隙裡下來，照在藤蔓上泛著幽暗的綠。
林遠志放出神識掃了一圈——在最大的一座陣臺底部應到了極淡的歸墟之力殘留，和天闕城礦介面的頻率一致。這座陣臺下有一個蔽口，被藤蔓和碎石蓋住了大半。
方旭拔出短刀，將口前的藤蔓割開。藤蔓很韌，老藤的纖維纏在刀刃上，他割了兩刀才斷開。石壁上出一道極窄的裂，剛好容一人側進去。
林遠志走在前面，側穿過裂，方旭跟在他後。裂盡頭是一條往下傾斜的石階，石階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苔蘚，踩上去很。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礦道特有的礦石塵味和歸墟之力的微弱腐蝕氣息混在一起。
石階盡頭是一個被人工開鑿過的石窟。不大，約莫十來步見方。石壁上刻著歸墟陣紋，大部分已經停擺，只有核心節點還在微弱運轉——和天闕城礦裡那座殘損陣紋的結構完全一致。石窟深靠牆的位置，林遠志正在檢查石壁上的陣紋，後的方旭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腳踩在某塊石板上時，石板微微下陷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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