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川和霍東被押進執法堂審訊室的時候,林遠志沒有進去。他靠在走廊的石柱上,隔著牆聽石伯淵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平穩、低沉,問的都是關鍵節點——封印啟用方式、歸墟主祭的傳訊頻率、意志碎片共鳴的發條件。
方旭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短刀已經乾淨了,刀上那道裂紋在靈燈下泛著極淡的。他在林遠志旁邊站了片刻,忽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進去。”
“石伯淵審得比我好。”林遠志說。
方旭沒有再問。兩人靠在走廊兩側,聽著石伯淵的聲音一句一句把口供給撬出來。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石伯淵推門出來,將一塊剛刻完的口供玉簡遞給林遠志。
“封印啟用的條件是意志碎片產生共鳴——歸墟主祭需在封印最近,同時釋放那道完整的意志碎片,使其與從裂中湧出的無極仙君意志形共振。一旦共振形,封印便會從部被撕開。”石伯淵說,“另外,厲川還代了一件事——歸墟主祭在仙界之門的裂中佔據著一個固定位置,並非邊緣區域,而是一夾層空間。這道夾層是當年無極仙君遭仙界之門反噬時撕裂而的,只有攜帶完整意志碎片之人才能進。”
林遠志接過玉簡,用神識掃了一遍。這時清玄子的傳訊忽然亮起,他的聲音得很低,背景裡能約聽到礦深傳來的滴水聲。
“封印外層的加固層今日又裂開了一道。按照目前的衰減速度來看,封魔陣最多隻能再支撐兩個多月——不到三個月了。”
林遠志將傳訊玉簡攥在手心。兩個多月——比當初預估的三個月還要短。
清玄子的傳訊剛結束,傳訊陣盤便再次亮起,這次傳來的是宗主的聲音,只有簡短一句:“林遠志,速來議事殿。”
總宗的議事殿殿裡,宗主坐在長桌後面。石伯淵比他先到一步,站在長桌旁。桌上放著一塊傳訊玉簡——不是執法堂的,是宗門外勤的。
“這是今早收到的急報。”宗主說著,將玉簡推到林遠志面前,“一隊外出歷練的門弟子,在蒼梧山脈西側盡頭發現了一未知的遠古蹟,進後便全部失聯,最後一條傳訊是在三天前。後來外勤派了搜尋隊前往探查,結果搜尋隊也沒有出來。”宗主的手指輕輕叩了叩玉簡,“那片區域不在任何分宗的管轄範圍,靈氣濃度極低,也不在常規巡邏路線上。從位置來看,這蹟與歸墟主祭在蒼梧城舊址佈置的節點距離極近——這麼近,絕對不是偶然。要是那裡真有什麼東西,一旦讓它復甦或落敵手,本就已衰減的封印之力便會徹底失衡。”
“我帶隊去看看。”林遠志說。
他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個聲音:“宗主,這個任務請讓我帶隊去吧。”一個青年修士走進來,門弟子服熨帖筆,腰間掛著一塊刻著門執法隊標記的玉牌。地仙中期的修為,比方旭高一個小境界,比林遠志也高一個小境界。
宗主看了他一眼,對林遠志說:“這是門執法隊的齊鈞,外勤接到報告後,由他先行評估過那些失聯弟子的況。”
齊鈞朝林遠志點了下頭,作客氣但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林遠志,我聽過你。中域礦、總宗地、廢棄陣臺、散修聚集區——端掉歸墟主祭五個手下的人。執法堂巡查使,地仙初期。”他把林遠志的履歷報了一遍,語氣很平,但最後加了一句,“但這次任務不在宗門地界,執法堂那套外勤經驗本用不上。那片區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既沒增援也沒補給。我修為比你高一個小境界——這險,該由我來冒。”
林遠志看著他。“你來帶隊,我加。但有個條件——進蹟後如果遭遇歸墟同源力量,你和你的人必須聽我排程。這不是聽命於我,而是為了急避險。”
齊鈞和他後的兩名門執法隊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低聲說了句“他是山神廟那個人”,另一人微微點頭。
“我聽說過你在山神廟以地仙初期越級擊敗地仙后期的事蹟,但我有自己的判斷。如果確實如你所說,你的雷法能剋制歸墟之力——我在蹟部遇到歸墟同源力量時,會優先配合你的指揮。急避險之外的事,由我獨立判斷。”齊鈞說完之後角微微一繃,像是在咬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宗主將一塊外勤的特派令牌推到林遠志面前。“兩隊合併,由林遠志擔任領隊,齊鈞為副隊。這是外勤特派令牌,持令牌者在急況下擁有獨立排程權。”
齊鈞低下頭。“是。”
林遠志接過令牌。“方旭隨行。何巖留守執法堂——石伯淵需要人手。”
石伯淵點了下頭。何巖站在門口,左臂上之前在陣臺留下的傷已經結痂,聽到這句話也只是應了聲“是”,沒有多問。
兩人走出議事殿時,方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短刀在腰間,繃帶換了新的。
“門執法隊派了齊鈞過來,他是地仙中期修為,擔任此次行的副隊長。”林遠志一邊朝傳送陣方向走,一邊說道,“進蹟後,如果遇到歸墟同源的力量,一切聽我指揮;其他事務,他自行判斷。”
方旭把短刀往腰間了,拇指在刀柄上按了一下,沒說話。
兩人穿過廣場,齊鈞帶著兩個門執法隊員已經等在傳送陣旁。兩個隊員一個鄭禮,地仙初期,擅長陣紋;一個秦墨,地仙初期,擅長追蹤。各有所長,不是湊數的。
林遠志踏傳送陣的同一刻,遠在蒼梧山脈西側盡頭,一片從未被任何宗門地圖標註過的荒山深,一座被藤蔓和塵土掩埋了不知多年的石殿正緩緩滲出極淡的暗紅芒。
石殿深,有什麼東西在歸墟之力的脈中輕輕跳了一下——和林遠志丹田深的歸墟印記,隔著整個蒼梧山脈遙遙共鳴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