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沿著沙盤細線緩緩爬行，第七滴滲函谷關節點時，陳硯用竹片匕首挑斷了最後一蠟封竹管。韓談跪坐於側，雙手呈上新到的書殘簡。字跡被螢火蟲與溼氣侵蝕，僅能辨出“大梁”“共主”“七分”三詞，末尾印著半枚朱雀烙痕——這是墨家外圍信符，但紋路偏移了三分，說明傳遞者並非原屬系。
陳硯未語，將殘簡置於渾天儀斑之下。隕鐵芯折出七道細線，其中三條與昨日“影一〇三”至“影一〇七”的報軌跡重合。他取出炭筆，在沙盤邊緣標出三匯點：河東倉廩虧空三，商隊延遲七日未報；隴西戍所口糧減半，驛馬更換頻次翻倍；關中西市米價暗提，糧商拒售陳米。三點連三角，頂點直指大梁舊城。
“不是巧合。”他說，聲音在底，“三地異，皆繞開郡守衙門，由商路暗樁推。這不是民，是佈局。”
韓談低頭，袖中手指微。他知道這是命令，不是判斷。
“啟‘隕鐵共鳴’。”陳硯將約容拆為七問：一問盟主名諱，二問盟地所在，三問兵力來源，四問糧道歸屬，五問信鏈中樞，六問秦應姓名，七問起事時辰。七問分錄七枚竹符，依“影布天下”七節點分發，令各守者以原通道回傳答案。若三以上所答一致，且符文共振，則判定為真。
兩日後，冷宮井、河東倉、隴西戍所三地同時浮出同文竹符。容皆為：“楚後羋心，大梁東郊，兵出三郡，糧自齊運，信樞在陶，應在郎，期以春分。”符文刻痕深淺一致，蠟封紋路相同，經渾天儀斑照，三符共振，發出低鳴。
約確認。
陳硯取過新制竹簡，長九寸，寬一寸二分，首行書“影布天下·軍專報·編號影一〇八”，次行列時日、地點、事由，末行署名“韓談”，級“一級”。他將七份回傳符文並列，以炭筆勾出六國聯絡圖：魏地為軸，楚使往來最頻；齊商以鹽換糧，暗輸大梁；趙人自北境潛，攜帶兵甲；燕使繞道遼東，避開關中耳目；韓老藏，聯絡舊族；楚後羋心居大梁東郊別院，由項氏族兵護衛。七國通道織，竟在秦境部形閉環。
“他們不打算起兵。”陳硯敲擊案几，節奏如語，“他們打算先拆秦。”
馮去疾奉召室時，手中捧著一卷《五德終始圖》。他將圖鋪於沙盤旁，硃砂筆點向秦屬水德之位。“水將竭，火當興。六國合流，乃天命所歸。此時清剿，逆天而行，恐激民變。”
章邯隨而至，甲冑未卸。他立於沙盤前，目落在函谷關位置。“我軍邊卒口糧已減，若六國斷我糧道，再煽民，三月之，關中必。但若不出兵，任其結盟勢，日後更難收拾。”
陳硯未答，取出渾天儀，調整隕鐵芯角度。斑投於沙盤，覆蓋“函谷關—大梁—彭城”三角區。三地之間，原有通道七條，如今皆出現“雙報”現象——同一報由不同路徑重複送達，時間差不超過半日。
“這不是聯盟。”陳硯以炭筆圈住大梁，“這是七勢力，搶一個名頭。楚要正統，齊要商利，趙要地盤，魏要復國，燕要自保，韓要復仇，項氏要權柄。他們推羋心為共主，不是為了團結，是為了互相牽制。”
他劃去“共主”二字，在下方寫下“群狼爭骨”。
“他們怕的不是秦軍，是彼此背後刀。所以才選大梁——地中原，四通八達，便於監視，也便於逃跑。他們需要時間，讓各部協調利益，等糧草齊備，兵甲到位，再一舉發難。”
馮去疾皺眉：“即便如此，貿然出擊，若無確證，恐失道義。”
“道義？”陳硯冷笑，“他們已在秦境安三百餘暗樁，控制十七糧道，收買二十九名縣吏。昨夜，河東一名倉令被滅口，沉井底。這就是他們的道義。”
他取出一冊祥瑞文書，翻開夾層，出半片竹簡。上面是趙高親筆記錄的“郎中令私調影卒”罪證，但陳硯用硃砂在旁批註：“此據出自郎中令府，然調令無印，實為偽造。”他將竹簡推至章邯面前。
“兵符不在中車府。”陳硯聲音低沉，“在罪證匣裡。趙高若敢阻你調兵，我便讓他先失權。”
章邯抬頭，眼中戰意驟起。
“你即刻以‘防疫巡查’為名，率三千輕騎東進。”陳硯指向沙盤，“目標不是大梁，是陶邑。齊楚通道樞紐，六國糧鹽中轉之地。你需在七日抵達，切斷其聯絡，焚其存糧，但不得攻城，不得留名。”
“馮相。”陳硯轉向右丞相，“你擬《安民六策》：一開平價糧倉，二免春賦三，三赦輕罪囚徒，四徵流民修渠，五豪族囤糧，六設舉報重賞。三日後朝會頒佈，讓百姓知朝廷未棄他們。”
馮去疾沉默片刻，終是點頭。
陳硯取出三枚銅釘，分別釘沙盤“陶邑”“河東”“隴西”三。他割破掌心，滴落於釘帽，順細線蔓延至七節點。冷宮井、府庫、驪山陵、關中驛站、河東倉廩、隴西戍所、函谷關——七同時亮起微，如星火連脈。
“從今日起，‘影布天下’轉戰時機制。”他下令，“七節點每半日彙總一次，軍優先傳遞。所有報必須統一格式，不得越級直報。韓談，你親自督管通道替，渾天儀商隊加編號，每七日更換接頭暗語。”
韓談跪地領命。
三人跪於沙盤前，以為誓。章邯掌心滴函谷關節點，馮去疾落河東，陳硯最後一滴，滴在陶邑銅釘上。七線齊亮，繃如弓弦。
陳硯取出渾天儀，調整隕鐵芯，使斑覆蓋整個中原區域。他以炭筆在沙盤上畫出假想“分秦七地”圖：楚據南郡，齊守琅琊，趙控太原，魏佔三川，韓復潁川，燕守上谷，項氏獨攬江東。七地互不統屬，邊界犬牙錯，兵力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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