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渺的幽暗裂隙橫亙在鴻蒙青深,細如髮,於萬古道韻之間,縱使諸天至尊在此,亦難窺探分毫。唯有初代始祖凝視萬古天道的眼眸,能清晰見那道裂痕中溢位的縷縷荒古氣息,腐朽、蒼茫,超現世諸天一切法理。
億載鴻蒙封,終究在百世唸的殉道之下,裂開了第一道破綻。
劫淵底的焚之火依舊酷烈滔天。
凌蒼的魂已然薄如蟬翼,大半本源都在天道裁決的灼燒中化為紛飛的魂屑,飄散在崩塌的虛空裡。他的識海徹底淪為荒蕪空白,所有道痕、記憶、迴過往盡數被焚正道滌盪一空,再也尋不到半分前塵蹤跡。
可他抱著江晚晴的雙臂,穩如萬古青山。
神魂焚朽的劇痛紮在魂核最深,是剝離一切生靈靈的寂滅之苦,每一寸殘存的魂都在無休止的撕裂、碳化、消亡。可那道刻本源的念執念,如同亙古不滅的星火,任憑天道焚天滅地,依舊熾熱滾燙。
他眼底空茫然,不識前故人,不懂何為恨,何為別離。
可神魂本能的眷,越了記憶的壁壘,穿了天道的抹殺,讓他在萬皆空之中,死死守住了這唯一的溫暖。
江晚晴依偎在他虛幻的魂懷之中,軀抖得幾潰散。
傾盡所有魂本源渡凌蒼魂核,自道基徹底崩塌,眉心那點維繫百世迴的,已然黯淡到極致,只剩最後一縷殘息懸於一線。焚道火肆無忌憚地衝刷著殘破的魂,試圖磨滅最後一自主靈識,將徹底同化為本源虛無。
極致的痛苦凍徹神魂,可心底卻是滾燙的安穩。
天道要焚盡紅塵,要斬斷百世羈絆,可偏要以殘魂為薪,以念為鎖,將兩人的神魂死死捆縛一。
“凌蒼……縱使萬世空……我亦不離。”
細碎泣音碎在罡風道嘯裡,輕弱卻鏗鏘。微微抬眸,著男子暗沉的雙眼,淚水無聲滾落,砸在相融的雙魂之中,漾開層層細碎的漣漪。
記憶可焚,可滅,迴可斷。
唯獨這雙向奔赴的深,逆道而生,逆天而存,萬古不摧。
融的共生魂在滔天青中劇烈震,瀕臨潰散的韻忽明忽暗,卻始終未曾徹底熄滅。那縷被舊世殘魂覬覦的純真道本源,在生死絕境中反覆淬鍊,愈發純粹,源源不斷順著虛空裂隙,滋養著匿億載的幽暗殘魂。
雲海之巔,初代始祖心神沉至谷底。
他眼睜睜看著雙魂殉了舊世殘主破局的棋子,看著天道正義的裁決淪為顛覆諸天的利,滿心悲涼無宣洩。他悉全部棋局,卻深陷桎梏,無法出手干預。鴻蒙天道自有平衡法則,他為諸天始祖,不可私破天道裁決,一旦出手,便是新舊秩序提前崩塌,億萬生靈瞬間湮滅。
他只能靜靜凝,看著那道幽暗天隙緩緩擴張,看著荒古殘息一點點侵染現世道韻。
更讓他心悸的是,裂隙深,約有沉沉靈息緩緩復甦,那是被諸天曆史徹底抹除的古之殘靈,是天道不惜封萬古、也要徹底隔絕的忌存在。
長空之上,蘇的軀已是佈滿千瘡百孔。
仙魔兩道徹底崩碎的道基再也支撐不住形,一口口滾燙道不斷嘔出,染紅前搖搖墜的隔絕大陣。周麻麻的道裂不斷蔓延,幾乎要將他的仙軀徹底撕裂為飛灰,神魂深的反噬劇痛,讓他數次瀕臨昏厥。
可他指尖的陣紋,始終未曾熄滅。
他以自殘軀為陣眼,以枯竭道力為鎖鏈,死死封死劫淵四方所有通路,隔絕仙庭窺探,阻擋幽暗襲。他知曉自己時日無多,千年汙名早已刻諸天史冊,橫豎已是世人唾棄的異端,便索扛下所有風雨,為淵底二人守住最後一寸絕境安穩。
朦朧視線裡,那對相擁的虛影是他半生唯一的執念。
縱死道消,萬古無名,他亦無怨無悔。
劫淵關口,江寒的殘魂已然稀薄到極致,風一吹便四散飄零,唯有一深重的贖罪執念,死死聚攏著他最後的魂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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