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嫌科舉舞弊的考和舉人都進了刑部大牢,三法司員會審。
這日天已黑,刑部左侍郎蔣涵英才出了刑部衙門,整整一日翻卷宗、審犯人,直把一個頭忙了兩個大。
已是疲憊至極,蔣涵英卻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吩咐車伕轉道月牙湖,他有一故好友自江南而來,兩人許久不見,故而蔣涵英再累也要去赴好友之約。
月牙湖由人工開鑿而,湖面不大,形似月牙,是京城有名的景緻,湖邊有一酒樓,借月牙湖之便生意興隆,兩人就約在此。
酒過三巡,兩人來到二樓的欄杆旁,借夜風吹散醉意,順便賞夜景。湖水隨風而起,泛出層層細浪,月灑在上面,波粼粼,宛如碎銀點點。
好友看似關切地問道:“看蔣兄這般疲憊,科舉舞弊案可是十分棘手?”
蔣涵英長嘆一口氣,“此案著實棘手,不僅涉及眾多員,只怕……唉,算了,不提了,且得半刻清閒。”
好友聞言笑了笑,卻沒有轉變話題的意思,“以小弟愚見,蔣兄審案,一旦牽連甚廣絕非善事,當今陛下登基不久,若藉著科舉舞弊整頓家務事,只怕惹來天下人議論,也鬧得朝局不穩,天下大。”
蔣涵英乍一聽見就臉突變,及至聽完,眼神已徹底恢復清明,夜風都吹不散的酒意被幾句話驚散了,他緩緩地打量著眼前人,生怕是哪裡的怪變幻人形來唬他。
那人還在繼續說道:“你們的刑部尚書都避禍去了,你何苦執著?將一切大白於天下,損了皇家名聲,也給自己招來災禍。”
刑部尚書趙瑾平,其母為太皇太后胞妹,徐卓宜是他的嫡親表兄,故而按律迴避,未曾參與此案。
“陛下與長公主殿下鐵了心嚴查此案,我若不能將其審清問明,豈非要背上職之過?”蔣涵英淡淡地問道,看著好友的眼神別有深意。
只可惜蔣涵英背而立,好友未能察覺其眼神異常,於是湊到近前來,低了聲音誠懇地出謀劃策,“長公主嚴查此案,其所圖無非是排除異己、殺儆猴,如今牽連進此案的員勳貴已有數十家,將之從重刑,也儘夠了。
再者姐弟未必同心,十六歲雖未及冠但已人,古往今來,有哪個十六歲的皇帝能容下權臣攝政?誰會任由外姓權臣攪得家族不寧?”
許多人本不瞭解榮晟澤,只按自己的心來揣測榮晟澤的心思:年人最是氣盛,正是自視甚高的時候,滿腔的雄心壯志,一朝登基為帝,本該唯我獨尊,卻被人束縛,誰能樂意?
況且年最盼來自父親的肯定。當今陛下十五歲登基,歷史上哪朝哪代這都是可以直接親政的年紀,偏偏先帝命長公主攝政,擺明了不信任兒子的能力,卻將義捧的高高的,哪個兒子能接?
這些人參考自來推測榮晟澤,覺得當今陛下必定視長公主為眼中釘、中刺,只是礙於先帝旨,不好立時發作罷了。
這些人哪能想到陛下的子大部分隨了母后,大宣的兩位掌權者是真的姐弟同心。
姐弟是否真的同心?這點蔣涵英也不能斷定,但他能肯定此時此刻關於此事姐弟二人同心同德。
從小一起長大、一心維護自己利益尚未顯威脅的義姐,以及同自己父皇爭過皇位、在自己父皇瀕死之際為爭權而鬧過事、私底下結黨營私給自己使絆子的叔叔,傻子也知道該支援哪一個,況且當今陛下不傻。
蔣涵英緩緩開口,聲音夾雜著冰碴子,“那依秦先生之意,蔣某該如何行事呢?是否要就此打住?砍幾個替罪羊?做幾場戲給陛下和百姓瞧瞧,如此就將陛下登基以來的第一大案糊弄過去嗎?”
好友終於察覺到了蔣涵英的怒火,卻並未當回事,皮笑不笑地問道:“蔣兄,府上那位嚴夫人還好?”
蔣涵英的眼神瞬間凌厲,細細打量昔日好友的目若能變為實質,只怕要將秦好友剁臊子,“可嘆蔣某竟從未看清秦先生之面。”
那嚴夫人本是蔣涵英青梅竹馬,兩家早有口頭婚約,哪曾想兩家父親政見不合,漸行漸遠,終政敵,口頭上的婚約自然也就不算數了。
嚴夫人被父親嫁出去聯姻,不被夫家所喜,盡待,後來夫家獲罪,公爹和丈夫被斬首,滿府男丁充軍,眷抄沒為奴。
此時蔣涵英發妻已病逝兩年,再見舊識難捨年誼,遂走通關係將嚴夫人接府中結為夫妻,只是礙於其奴份,不能明正娶。
“私娶奴”,此罪可大可小,卻是打擊政敵的利。史上有許多人因此被抓住把柄,扣上“藐視國法、藐視皇權、勾結罪人、結黨營私”的帽子,被貶罷職,甚至抄家砍頭。
“蔣兄供職於刑部,國法律條自然清楚,這私娶奴該當何罪?何不退一步?與人方便,與己方便。”秦好友笑的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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