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上的風波看似平息,林宸借勢宣揚新政效,並提出引番薯、玉米等高產作,進一步鞏固了自己“務實幹臣”的形象。然而,場沉浮,從來不是簡單的黑白分明。表面的平靜下,是更深層次的博弈與試探。
崇禎皇帝對林宸的信任與倚重與日俱增,但帝心難測,尤其是對於崇禎這樣一位年輕、焦慮又多疑的君主。林宸的崛起太快,手段太厲,雖然屢立奇功,卻也難免讓皇帝在夜深人靜時,生出幾分“其權是否過重”、“其心是否可恃”的憂。這份憂,如同潛藏的暗礁,隨時可能在不經意間撞碎看似堅固的君臣之誼。
這一日,崇禎在批閱奏章時,看到了一份來自山西巡按史的報。奏報中提及,在清查之前通敵晉商“裕泰昌”范家餘孽時,發現范家部分未被查抄的秘資產,似乎過極其複雜的手段,流向了京城某些員的關聯人士手中,其中……約牽涉到順天府的人。
奏報語焉不詳,並未指明員,但這已足夠崇禎那敏的神經。他立刻想起了林宸在查辦范家一案中的鐵腕,以及其後對晉商資產的置。雖然林宸自己分文未取,賞銀也充公,但下面的人呢?順天府經手如此鉅額的查抄,難保沒有人趁機中飽私囊!若林宸知不報,甚至暗中縱容……
“王承恩。”崇禎放下奏報,聲音聽不出喜怒。
“奴婢在。”
“之前查抄晉商范家等資產,是順天府協同錦衛辦理的。後續賬目,可都清晰?”
王承恩心中一凜,知道皇帝起了疑心,小心翼翼答道:“回皇爺,主要賬目由錦衛駱同知和戶部派員共同稽核,大是清楚的。只是……一些零散細、商鋪田產的理,主要由順天府經辦,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崇禎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追問,但眼神中的疑慮並未散去。
幾乎與此同時,林宸也過蘇明遠建立的秘渠道,得知了山西巡按那份語焉不詳的報容。他心中頓時一沉。他自行得正坐得直,但順天府衙部人員龐雜,難保沒有人在理那些查抄資產時,手腳不乾淨。一旦被坐實,哪怕只是幾個胥吏的問題,也足以讓對手藉此大做文章,攻擊他下不嚴,甚至汙他貪墨!
“有人想借晉商餘波,掀風起浪。”林宸對蘇明遠道,眼神冰冷,“查!立刻暗中徹查府所有參與過理范家資產的人員,尤其是經手那些零散細、商鋪變現的吏員!發現任何問題,立刻控制起來,掌握證據!”
“是!”蘇明遠也知事態嚴重,立刻去辦。
林宸知道,僅僅被防是不夠的。他必須主出擊,打消皇帝的疑慮,並將禍水引向真正的目標。
他連夜起草了一份奏疏。在奏疏中,他首先坦誠彙報了順天府在理查抄資產時,可能存在監管不嚴的,懇請陛下派遣戶部、都察院專員,會同順天府、錦衛,對查抄晉商資產的所有賬目進行二次複核,“以昭陛下清明之治,亦絕小人構陷之隙”。姿態放得極低,主要求審查。
接著,筆鋒一轉,他提到據順天府後續調查發現,范家雖被查抄,但其多年經營,關係網盤錯節,仍有部分餘黨匿,且與朝中某些員或有暗中往來。他晦地指出,此次針對順天府的風波,或許正是這些餘黨及其庇護者,為了轉移視線、阻撓朝廷繼續深挖而採取的“圍魏救趙”之策。他再次強調,晉商通敵,事關國本,懇請陛下聖心獨斷,不可使清查半途而廢。
這份奏疏,既表現了主接監督的坦,又點出了可能存在“餘黨反撲”的謀,將自置於被“構陷”的害者位置,同時將矛頭引向了潛在的政敵和真正的國家蠹蟲。
奏疏遞上後,林宸又立刻去拜訪了李國普,將其中利害關係坦誠相告,希李國普能在皇帝面前代為轉圜。
果然,崇禎看到林宸主請求複核賬目的奏疏,心中的疑慮先消了三分。再結合李國普在一旁“林宸行事或顯急切,然忠心國,屢立奇功,若因小吏不肖而見疑於上,恐寒忠臣之心”的勸解,以及那份關於“餘黨反撲”的暗示,崇禎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他下旨允准複核賬目,但同時更嚴厲地敦促山西巡按和錦衛,務必將晉商餘黨清查到底,揪出朝中的庇護者!
一場潛在的危機,被林宸以退為進、禍水東引的策略悄然化解。賬目複核的結果,雖然查出了幾個手腳不乾淨的順天府胥吏(被林宸搶先一步控制並給了複核員),但並未牽連到林宸本人,反而坐實了他“下偶有疏失,然自清廉”的形象。而朝廷對晉商餘黨的追查力度加大,使得某些與晉商有過深的員惶惶不可終日,暫時也無力再找林宸的麻煩。
經此一事,林宸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朝堂鬥爭的複雜與險惡。他不能只埋頭做事,必須時刻警惕來自暗的冷箭,並且要善於利用規則和皇帝的心態來保護自己,打擊對手。
他的目再次投向北方。部的爭鬥永無止境,而真正的威脅,始終是那關外磨刀霍霍的強敵。他派往薊鎮的眼線傳回訊息,欽差劉之綸抵達後,雷厲風行,確實查了幾個貪墨的軍,也開始著手修復邊牆,但能否在皇太極下一次作前徹底鞏固防線,仍是未知之數。
時間,依然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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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邊鎮傳警,林宸未雨綢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