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看見了長珩,看見了擁有先天之的卿長渡,芥舟便確定了——琚安的孩子真的活了下來,不止活著,還有了道,正孕育著下一代。
那一刻,在芥舟心裡千年萬年的苦與恨,或者說愧與悔,終於鬆了下來。
他或許曾在無數個夜裡,反覆剝開那段記憶質問自己:如果當時沒有出宮、沒有相信那個邪修、沒有親手毀掉那座陣法……劍霄是不是會被囚至魂飛魄散、琚安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把琚安的死釘在自己心上,怨恨自己推倒了第一張骨牌,又在最後關頭什麼都沒能護住。
而如今,他終於有了理由,可以隨琚安一起去奔赴黃泉——因為這一次,他好像選對了,琚安的孩子真的活了下來。
可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長珩”,某種意義上是另一個“劍霄”。
芥舟以為活下來的是琚安的孩子,卻不知那的靈魂是他恨了千年萬年的那個人,而琚安孩子的,還了“劍霄”魂復生的獻祭品。
芥舟,芥舟。
琚安當年給一個命如草芥的卑弱太監賜名“舟”,定是存了善意。
或許想過,有朝一日,這草芥一樣的人也能找到能載起自己的地方,不再隨波逐流,給他“舟”字,是想他渡自己。
可芥舟只是個自小便被賣進宮的太監,他不懂琚安的賜名代表著何意。
他只記得琚安的恩,把的願當了自己的,妄想以一葉草芥之舟,去渡那個陷深淵的人,可他忘了,自己也是一浮萍。
舟覆,就是命定的結局。
影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己經明白,長珩早己知曉他自的來歷,從他提起禪初的那一刻,就證明他曾追溯過自己的過去。
或許正因如此,他才能從卿長渡的困局裡,一層層剝出那個早己飛昇的劍霄,最後找到芥舟,挖出這段塵封的往事。
可如今這真相,對芥舟來說,還是太殘忍了——他以為的救贖,是另一場獻祭,他以為的孩子,住著他仇恨的魂,他以為終於做對的事,偏偏依舊是錯的。
*
地上,芥舟閉著眼,仍以沉默相對。
長珩卻不再他,而是從上拿出了一個瓷瓶,倒出了一粒丹藥,隨後掰開了他的餵給了他。
長珩站起,打開了這方室的結界,低頭看著芥舟,聲音沒什麼起伏,開口道:“你的筋脈續好了,你走吧。”
芥舟眼皮輕,他緩緩睜開眼,然後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那渾濁泛紅的蒼老雙目掃了一眼床上的小長渡,蠕著,最後沙啞道:“……他活不下來。”
長珩語氣平淡:“無需你費心。”
芥舟抖了抖,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站起,僵著步子走進了結界。
老者佝僂的軀枯瘦如柴,眨眼便消失在此間室。
待他離開後,長珩便轉靠近了氣息微弱的小長渡。
他半彎下腰,指尖輕輕搭上小長渡的腕間,隨即閉目。
很快,一縷縷墨遊自小長渡上浮起,不斷融長珩。小長渡原本皺的眉頭漸漸鬆開,痛苦的神緩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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