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六百里加急申飭旨意的次日
漢中，總督府書房
那封措辭嚴厲的申飭詔書，此刻正平靜地躺在陸錚的書案一角，彷彿只是一份普通的公文。
與數日前初聞鹽政噩耗時不同，此刻的陸錚臉上看不出毫憤怒或焦慮。
他甚至還頗有閒逸致地品著蘇婉清剛沏好的新茶，氤氳的熱氣和了他略顯剛的眉眼。
史可法與韓千山坐在下首，神間卻難掩凝重。
“大將軍，陛下此詔，申飭之意明確，我們之前的舉措，怕是已及底線了。”史可法語氣帶著擔憂。
陸錚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拂過詔書的邊緣，角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底線？憲之，你可知陛下的底線究竟在何？”他自問自答，“陛下的底線，不在我調兵馬監控商道，甚至不在我暗中抵制鹽政。
陛下的底線，在於‘公開反叛’四字。只要我不扯旗，不公然抗旨，依舊尊奉朝廷，那麼，一切就都還在博弈的範疇。”
陸錚拿起詔書，又隨意地放下，語氣從容：“這道申飭，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陛下在告訴我他的‘不舒服’。
他需要我給出一個臺階，一個能維護朝廷面，又能讓他稍微安心的臺階。”
“那我們的應對……”韓千山探詢道。
“接旨，謝恩，然後——照章辦事。”陸錚淡淡道。
史可法一愣：“照章辦事？大將軍，若真按新鹽政執行，我們……”
陸錚抬手打斷他：“憲之，你誤會了。‘照章辦事’的件，不是鹽引，而是這道申飭詔書。”他眼中閃過一，“陛下申飭我‘縱兵擾商’，好，那我就‘約束部下’。傳令下去。
明日起，所有監控商道、碼頭的軍隊，全部撤回營區。對外宣稱，前番調乃為清剿流竄馬匪，今匪患已靖，自當回防。”
韓千山立刻領悟：“伯爺的意思是，明面上我們完全遵從詔令，讓朝廷，讓那位張提舉，無話可說？”
“不錯。”陸錚點頭，“但我們撤了，商路就安全了嗎？”他看向韓千山，意味深長。
韓千山鷙的臉上出心領神會的表：“卑職明白。軍隊撤了，‘淨街虎’和地方守備衙役，會‘加強巡查’，確保商旅安全。
至於這路上會不會突然冒出些不開眼的‘賊’、‘鹽梟’，專門找那些與張提舉、沈萬金往來切的商隊麻煩……那就不是我們能預料的了。”
史可法聞言，不掌：“妙啊！如此一來，我們既遵從了聖意，又未真正放開鉗制，反而將矛盾從‘軍隊擾商’轉移到了‘地方治安’和‘匪患’上。
張文翰和沈萬金若想告狀，都找不到新的藉口！”
陸錚微微一笑，這只是第一步。
他繼續佈局：“其次，鹽場那邊，繼續執行‘蟄伏’計劃，減產檢修，但要以更‘規範’的方式進行，賬目做得清清楚楚，讓那位張提舉挑不出任何病。
他不是要鹽引嗎？我們就給他‘合規’的減產報告，讓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陸錚目轉向史可法，“憲之，你立刻以川陝總督府和布政使司的名義，再上一道請罪並陳奏摺。”
“請罪？”史可法有些不解。
“對，請罪。”陸錚語氣平穩，“奏摺要寫得真意切。首先，為我之前‘慮事不周’，派兵監控商道，‘驚擾’地方之事，向陛下請罪，並表示已深刻反省，立即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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