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執政官》第443章 周遇吉新的條陳(1)

作者:超凡脫俗的許鬼·5個月前

幾乎在北京的前會議進行的同時,南昌鎮南將軍府,周遇吉正靠在病榻上,閱讀著剛剛由皇帝特使送來的諭和南洋捷報概要抄件。

他的風寒已好轉大半,雖仍顯虛弱,但眼中恢復了往日的銳氣。看完諭和捷報,他沉默良久,對侍立一旁的親兵統領道:“拿紙筆來,我要回奏陛下。”

他倚著引枕,一字一句口述:

“臣遇吉恭聆聖諭,伏讀南洋捷報,歡欣鼓舞,病軀為之一振。周、陳二將,揚威萬里,挫西夷鋒芒,壯我華夏聲威,此皆陛下聖明決斷、文督帥運籌、將士效死之功。然臣細思戰報,仍有數慮,不揣冒昧,謹陳於陛下:

其一,勝後易驕,驕則生隙。南洋艦隊連勝兩陣,又得新式艦炮之利,上下難免有輕敵之心。西夷經營南洋數十載,船隊可源源增補,若見我勢大,或暫避鋒芒,或暗結同盟,待我鬆懈時反撲。請陛下諭文、陳,務必戒驕戒躁,穩紮穩打,鞏固加錫、渤泥已得據點,廣佈耳目,勿給敵可乘之機。

其二,戰艦雖利,基在陸。南洋遠離中土,艦隊所需補給、修葺、兵員補充,皆依賴後方。當速於閩、粵沿海擇良港建立專供南洋艦隊之後勤基地,儲備糧秣、彈藥、帆纜,並設船廠,專司戰艦維護與建造。此事關乎長遠,宜早不宜遲。

其三,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南洋戰事若久,必牽扯朝廷力與財賦。臣在江西,見吳巡推行新政,工商漸興,稅賦日增,此乃支撐海疆用兵之基。請陛下明鑑,國新政萬不可因海外戰事而鬆懈,反需加強,方能源源不絕,持久制勝。

其四,軍心士氣,關乎本。臣前奏所言‘軍改在士心’,於南洋將士亦然。萬里遠戍,溼熱瘴癘,思鄉懷土,皆兵家大忌。請朝廷格外優恤南洋將士,糧餉足額及時,賞罰分明公正,傷亡卹從優,並可考慮換戍守之制。如此,將士方無後顧之憂,願效死力。

臣病漸愈,再休養旬日,便可視事。江西衛所整飭已近尾聲,新編三營‘鎮南新軍’已按京營法子練三月,頗有模樣。若南洋需陸戰隊登島作戰,臣可選五百勁卒,由得力將領率領,乘商船南下聽用。伏惟陛下聖裁。”

這封回奏,既有戰略層面的遠見,又有治軍層面的細節,更主提出派兵支援,展現了周遇吉雖在病中,卻始終心繫全域的大將風範。

而在千里之外的蘇州,另一場因“南洋大捷”而起的漣漪,正在織造行會部悄然擴散。

沈繼宗是從常來往南洋的相海商那裡聽到訊息的——雖不詳細,但“大明水師大敗紅番,俘獲鉅艦”的核心資訊已然傳開。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對江南工商業產生深遠影響。

行會“工則籌議房”第二次會議就在這種氛圍下召開。此前公示的“通行則例”草案收到了不反饋,爭議最大的仍是“學徒培養年限與考核”。一些小作坊主聯合起來,試圖推翻這條。

“沈東家,不是我等不通理。”一位作坊主苦著臉,“定下三年之期,還要考核,我這小本買賣,哪裡養得起那麼多閒人?不如這樣,年限短為一年,考核由各行東自行把握,如何?”

沈繼宗正要回應,坐在上首的陳老行尊卻忽然開口:“老朽聽說,朝廷在南洋打了大勝仗,往後海貿必定大興。咱們蘇州的綢、紗羅、錦緞,怕是要更多漂洋過海了。若是手藝不,織出的東西被番人恥笑,壞了‘蘇造’名聲,那時損失的,可就不是幾個學徒的工錢了。”

這話如石投水。眾東家面面相覷,許多人的眼神變了。海外市場,那可是想象空間巨大的新天地!若真因質量砸了牌子,損失難以估量。

沈繼宗趁機道:“陳老所言極是。在下還聽聞,朝廷正在遴選‘特許貿易商’,專營海外貿易。將來我蘇杭貨出海,必是大宗。行會若能統一技藝標準,確保品質,便能在與府的談判中更有分量,為各家爭取更好價錢和更多配額。反之,若良莠不齊,府大可繞過行會,直接與數大坊易,屆時……”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確:不行統一的品質標準,行會在未來的海外貿易大中就可能被邊緣化。

利弊如此清晰,反對的聲音頓時小了許多。最終,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各方達妥協:學徒基礎年限定為兩年,兩年後需過行會組織的“基礎技能考核”方可出師;行會設立“技藝提升基金”,對培養學徒效顯著的作坊給予獎勵;同時,行會將著手製定《蘇綢海外貿易品級標準》,為將來對接方貿易做準備。

然而,沈繼宗還沒來得及高興,織造局李公公的“敲打”就來了。會後第二天,織造局一名管事登門,笑眯眯地傳達了李公公的“關切”:“聽聞行會正在訂立章程,這是好事。不過公公提醒沈東家,上供宮裡的錦緞規制、質量,是頭等大事。為防各行工藝參差,影響貢品,公公建議行會‘薦送’各家的特織機圖樣至織造局備案,以便統一稽查。沈東家為行會倡首,當率先垂範。”

這是圖窮匕見了。什麼“備案稽查”,分明是要藉此索要各家的核心技!沈繼宗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請回復公公,行會定當配合。不過各家織機樣式繁多,整理圖樣需些時日。且此事關乎各行本,需徵得多數行東同意。容在下徐徐圖之。”

他用的還是“拖”字訣。但同時,他已暗中囑咐從月港返回蘇州的沈文瀾,加快與松江黃汝璋的聯絡——織造局既然覬覦技,那就必須引新的制衡力量。黃汝璋的棉布工坊模式,或許能給綢業帶來一些新思路,更重要的是,黃背後似乎有京師某位大佬的影子。

江南的工商博弈,因南洋戰事的間接影響,正變得更加複雜而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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