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峙最後走下飛舟,看到那一片狼藉水田和癱坐在田埂上掩面痛哭的老農時,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清楚記得時跟著父母下地時候的辛苦,更明白這一季糧食對普通農家意味著什麼。
“陸師兄,”林峙眉頭鎖,忍不住快走幾步,趕上了前面的陸師玄,“降舟的氣浪毀了不莊稼,看那老農……損失恐怕不小,是不是該……”
陸師玄腳步一頓,轉過來,眼神居高臨下地掃過林峙,又瞥了一眼那狼藉的田地,彷彿在看一片不值一提的荒草。
他角掠過一譏諷:“林師弟,你倒是心繫凡俗。不過些許凡塵濁泥,草芥般的存在罷了。仙家出行,難免有疏。他們種壞了,再種便是,難道還缺這口糧食?”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毀掉的不是人命所繫的糧食,而是隨手丟棄的垃圾。
那源自高深修為和世家門第的俯視,毫不掩飾。
“陸師兄,那老農辛苦栽下的秧苗,一家生計所繫,就此毀去,再補種一季已然誤了農時,下半年如何過活?仙凡有別不假,可他們也是人!”
林峙的聲音沉了下來,直視著陸師玄。
“放肆!”陸師玄臉一沉,呵斥道,“林峙!注意你的份!仙家行事,豈容你妄議?我等肩負宗門重任,分秒必爭,難道還要為這點蒜皮之事停下耽擱?區區凡人命,怎及宗門要務萬一?莫要自誤!”
“哈哈哈哈哈!”旁邊那位李炫當即忍不住嗤笑出聲,搖著摺扇,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林師弟還真是‘恤民’啊!不過你替那群泥子心,他們能分你一碗飯吃不?”
其他幾個弟子也跟著鬨笑起來,眼神里充滿了譏誚和不屑。
在他們看來,林峙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鄉佬。
柳青璇有些不解地看著這一切,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張。
陸師玄冷哼一聲,不再看林峙,袍袖一甩,對眾人道:“走!李家已然設宴,莫要讓主人家久等。”
“是啊,我已經通知了家中,早已擺好宴席為諸位接風洗塵了!”李炫非常合時宜地跟著說了出來,盡地主之誼。
說罷,兩人率先朝城門劍而去。其他弟子立刻跟上,沒人再去看一眼那絕的農人。
李炫更是刻意與林峙拉開距離,彷彿沾上他都會掉了價。
至於飛舟,留了幾個雜役弟子守著,直到招徒任務完前不會離開。被毀了莊稼的老農就算想補種也不種不得了……
東嵐城,上城區,李家別苑。
亭臺樓閣,雕樑畫棟,靈植奇花點綴其間。
李家的接風宴設在一水榭之中,微風習習,靈酒飄香,仙樂渺渺。
宴席座次排位分明,主位自然是陸師玄,左右分別是李家家主和柳青璇。
李炫熱地引領自家弟子和其他東嵐城出的落霞宗弟子一一落座,觥籌錯,談笑風生。
李家在座的長老、管事,言語間對陸師玄極盡恭維,對柳青璇這位年輕的真傳也客氣有加。
唯獨林峙……
彷彿被刻意忘了一般。
水榭雅緻,座位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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