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劉隆於壽春定“西圖荊州”大計的同時,千里之外的荊州襄州牧府,卻是一片愁雲慘淡,氣氛凝重。淮南易主、袁覆滅的訊息,如同南下的朔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吹遍了荊襄大地,也吹皺了州牧劉表那顆日益衰老、安於現狀的心。
襄城,州牧府議事廳。年過五旬的劉表高坐主位,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佈滿了憂慮與疲憊,眉頭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堂下,荊州文武重臣分列左右,文以別駕蒯越、治中鄧羲為首,武將以鎮南將軍軍師蔡瑁、中郎將張允為尊,此外還有如從事中郎韓嵩、名士蒯良等在列。人人面肅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來的抑。
“諸位,”劉表的聲音帶著一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近日淮南傳來急報,想必諸位已然知曉。劉隆,劉季玉……此子竟如此了得!短短數月,便盡收淮南之地,誅滅袁,更兼整軍經武,於合、濡須口大造戰艦,訓練水師。其兵鋒之盛,已非昔日李傕、郭汜之輩可比。今其據有上流(益州),兼得淮南,對我荊州已居高臨下、三面夾擊之勢……諸公,於此時局,有何見解?”
話音未落,一員武將已然按捺不住,步出列,聲若洪鐘,正是蔡瑁。他為劉表妻弟,執掌荊州水軍,向來驕橫,此刻更是急不可耐:“主公!何須多慮!那劉隆小兒,不過僥倖得勢,安敢覬覦我荊襄九郡?我荊州帶甲十餘萬,戰艦千艘,錢糧足,更有長江天險!豈是淮南殘破之地可比?劉隆若敢來犯,末將願親率水師,迎頭痛擊,必教他片甲不得回返!當務之急,應即刻加強江陵、夏口防務,增派戰船,以示我荊州決死之心,震懾宵小!”
蔡瑁話音剛落,其黨羽、中郎將張允立即附和:“德珪(蔡瑁字)將軍所言極是!劉隆新得淮南,立足未穩,豈敢輕啟戰端?我軍正當示強,方可保境安民!若示弱,反令其得寸進尺!”
這番主戰言論,立刻引來了反駁。從事中郎韓嵩微微搖頭,出列拱手,語氣平和卻堅定:“主公,德珪將軍忠勇可嘉。然,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劉隆新破強敵,士氣正盛,麾下謀臣如郭嘉、法正,皆世之奇才,武將如呂布、趙雲、黃忠,皆萬人敵也。更兼其新得淮南,收袁之眾,實力倍增。而我荊州……”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劉表,“承平日久,兵甲雖利,然久疏戰陣。且北有曹虎視,東有孫策窺伺,若與劉隆輕啟戰端,勝負難料,一旦有失,則荊襄危矣!嵩以為,當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重禮前往壽春,賀其功,申盟好,劃疆界,暫緩其兵鋒。同時,我則修政理,外結曹、孫策,以為掎角之勢,方為上策。”
韓嵩的主張,得到了部分傾向於保守的文贊同。治中鄧羲也開口道:“子格(韓嵩字)之言,老謀國。劉隆雖強,然其初定淮南,需時消化,未必願即刻南下圖我。我若主挑釁,反授人以柄。不若以靜制,觀其向。”
“荒謬!”蔡瑁厲聲打斷,“示弱求和,豈是保國之道?那劉隆野心,豈是區區財帛、盟約所能滿足?今日讓一寸,明日他便要一尺!唯有展示武力,讓其知難而退!主公,萬不可聽信腐儒之見,墮了我荊州威風!”
蒯越見狀,輕咳一聲,出列圓場。他為荊州士族領袖,心思更為縝:“主公,德珪與子格,皆為國籌謀,所言各有其理。然,戰與和,皆需審時度勢。越以為,劉隆新勝,其志必驕,然其部未必鐵板一塊(如呂布新附),且需防備曹、袁紹。我荊州當前要務,乃是‘備戰以待和,示強以促穩’。即,江陵、夏口防務必須加強,水陸軍馬加練,此乃立之本,示強之基。同時,可遣使至壽春,表面通好,探其虛實。若其無意南下,則相安無事;若其真有歹意,我嚴陣以待,亦不懼之!此外,確如子格所言,北結曹,東聯孫策,共制劉隆,亦不可廢。”
蒯越這番“邊備邊談,聯外自保”的策略,看似折中,實則更傾向於積極防,符合大多數荊州士族既不想冒險開戰,又不願束手就擒的心態。
堂上頓時爭論不休,主戰派與主和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劉表聽著麾下臣工的激烈辯論,心中更是煩。他何嘗不知劉隆威脅日增?但他本非開拓之主,只願保境安民,此刻更是年老多病,雄心漸失。戰,恐非劉隆敵手,荊州基業毀於一旦;和,又恐劉隆貪得無厭,步步。更令他憂心的是,長子劉琦仁弱,次子劉琮年,後之事亦堪憂慮。而蔡瑁、蒯越等大族,各懷心思,難以駕馭。
“夠了!”劉表終於忍不住,疲憊地揮了揮手,止住爭吵,“諸公之意,吾已盡知。此事……容吾再思之。德珪,江陵、夏口防務,由你全權負責,增派兵馬戰船,嚴戒備。子格,遣使壽春之事,由你斟酌人選,備厚禮,探其口風。異度(蒯越字),聯絡曹、孫策之事,亦需加。散了吧……”
一場事關荊州命運的會議,就在劉表的猶豫不決和臣子的分歧中,不了了之。眾臣各懷心思,躬退下。蔡瑁面帶不滿,悻悻而去;韓嵩眉頭鎖,憂心忡忡;蒯越目閃爍,暗自盤算。
劉表獨自一人留在空的大廳中,著窗外蕭瑟的冬景,長長地嘆了口氣。一無力深深籠罩著他。他彷彿看到,北面的那個人,正站在淮南的高,用冰冷而銳利的目,俯瞰著他經營多年的荊襄大地。山雨,真的要來了。
而這一切的紛爭與不安,都過細作,源源不斷地傳回了壽春,擺在了劉隆的案頭。荊州的虛弱與矛盾,已然暴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