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法正遣出的細作於襄城中攪風雲之際,另一條針對荊州的重要策略,也在悄然進行。這一次,目標並非襄的權力核心,而是指向了荊州東部的軍事重鎮——江夏。
江夏郡,地長江中游,扼漢水江之口,北隔大別山與淮南相,東與揚州接壤,是荊州抵東方威脅(歷史上主要是江東孫氏)的屏障,也是荊州水軍的重要基地。太守黃祖,乃荊州宿將,坐鎮江夏多年,曾殺江東猛虎孫堅,威震一時。然而,此人格剛愎自用,桀驁不馴,且與坐鎮襄、掌控水軍的蔡瑁素來不和。
壽春,鎮南大將軍行轅室。
劉隆、郭嘉、法正三人再次聚首,目聚焦於地圖上的江夏郡。
“主公,”郭嘉指著江夏的位置,“荊州之局,襄雖為心臟,然江夏乃其臂膀,更是鎖鑰之地。黃祖此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且與蔡瑁矛盾深重。蔡瑁借其都督水軍之權,常剋扣江夏軍餉資,調遣其麾下戰船,黃祖早已心懷怨憤。此乃可乘之機。”
法正介面道:“奉孝先生所言極是。黃祖擁兵自重,獨據一方,對劉表尚且奉違,對蔡瑁更是不屑一顧。若蔡瑁在襄擅行廢立,黃祖未必心服。此人,或可為我所用,至,可使其在關鍵時刻,保持中立,甚至……製造些麻煩。”
劉隆凝視著江夏,沉道:“黃祖乃劉表舊臣,雖與蔡瑁不和,然其是否會背棄荊州,轉而助我?”
郭嘉微微一笑:“無需其背棄荊州,亦無需其明面助我。只需其心存異志,不聽蔡瑁號令,於我而言,便是大利。若能使江夏與襄離心,則荊州東門戶開,我水師自合南下,力驟減。屆時,或可迫其與我暗通款曲,提供報,乃至在我大軍境時,作壁上觀。”
“善!”劉隆決斷道,“便遣一能言善辯、知荊楚事務之心腹,往江夏,試探黃祖口風。切記,此行風險極大,黃祖暴烈,需萬分謹慎。”
“正,願薦一人。”法正躬道,“麾下有一掾吏,名喚李孚,字子憲,乃荊州南人,機敏善辯,且其族中與黃祖部下一校尉有舊,可藉此攀附。”
“準!”劉隆點頭,“令李孚攜重禮,並以‘共抗蔡瑁、保全權位’為辭,見黃祖。”
數日後,江夏郡,西陵城太守府。
太守黃祖正於府中飲宴,席間多有部將相陪。他年約五旬,面赤紅,鬚髮皆張,舉止豪邁卻帶著一蠻橫之氣。酒過三巡,正興高采烈之際,親兵,低聲稟報:“府君,門外有一商人求見,自稱南故人,有厚禮獻上,言有機事相商。”
黃祖眉頭一皺,聲道:“南故人?老子哪來那麼多故人?轟出去!”
一旁作陪的那位與李孚有舊的校尉連忙起,附耳低語幾句。黃祖目閃爍,沉片刻,揮退歌舞,令道:“帶他去偏廳等候。”
偏廳,李孚神從容,見黃祖大步而來,立刻躬行禮,言辭恭敬:“南布李孚,久仰黃府君威名,特備薄禮,聊表敬意。”說罷,奉上禮單,其上金銀珠玉、江淮錦緞數目可觀。
黃祖掃了一眼禮單,面稍霽,大馬金刀地坐下,斜睨著李孚:“你非尋常商賈,究竟何事?直言!”
李孚微微一笑,不卑不:“府君快人快語,在下便直言了。在下雖為商賈,然亦聞天下事。如今襄城,蔡德珪(蔡瑁字)跋扈專權,排斥異己,甚至行廢長立之事,州牧病重,荊州危如累卵。蔡瑁素與府君不睦,若其得勢,執掌荊州,豈有府君容之地?屆時,恐江夏基業,亦將不保。”
黃祖聞言,臉一沉,冷哼一聲:“蔡瑁小兒,仗著姐夫的勢,欺人太甚!克我糧餉,調我戰船,老子早看他不順眼了!他能奈我何?”
李孚趁勢道:“府君英雄了得,自然不懼。然,獨木難支。如今北岸鎮南劉將軍(劉隆),坐擁江淮,兵糧足,更兼深惡蔡瑁專權政,願與天下英雄共扶漢室。劉將軍聞府君與蔡瑁有隙,特遣在下前來,願與府君結一善緣。若府君能保境安民,不與北岸為敵,他日若蔡瑁相,劉將軍願為府君後援,共抗強梁。”
黃祖眯起眼睛,盯著李孚:“劉隆?他想讓老子按兵不,看他打荊州?”
李孚從容道:“非也。劉將軍敬重府君,絕無驅使之意。只是希府君能明辨是非,莫要為蔡瑁私心所利用。荊州乃漢室之荊州,非蔡氏之荊州。若府君能持中立,保全江夏軍民,便是大功一件。劉將軍承諾,日後必厚報府君,保您榮華富貴,甚至……這江夏之地,仍由府君鎮守,亦未可知。”
這番話,既點明瞭蔡瑁掌權後的威脅,又丟擲了劉隆的橄欖枝和承諾(保全地位、財富),準地擊中了黃祖的顧慮和慾。
黃祖沉默良久,手指敲擊著桌面。他雖桀驁,卻也並非全然無腦。與蔡瑁的矛盾確實難以調和,劉隆的勢力更是如日中天。保持中立,坐山觀虎鬥,似乎是最符合他利益的選擇。
“哼,”黃祖最終冷哼一聲,沒有明確答應,卻也沒有拒絕,“劉隆的好意,老子心領了。禮,留下。你回去告訴他,江夏的事,老子自有主張!讓他管好自己的人,莫要犯我疆界!送客!”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承諾,但黃祖收下重禮,且語氣中出對蔡瑁的強烈不滿和保持獨立的意圖,此行目的已然達到。
李孚心中瞭然,躬行禮,悄然退去。
訊息傳回壽春,劉隆與謀士們相視而笑。黃祖這顆釘子,已然埋下。其桀驁不馴的格,與蔡瑥難以調和的矛盾,以及對自權位的看重,都註定了他不會輕易聽從襄的命。未來,當劉隆大軍南下時,江夏的方向,很可能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甚至為垮荊州抵抗意志的又一稻草。荊州的東大門,已然悄悄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