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的沖天火與震天喊殺聲,終究是熄滅了。黃河以南的廣袤土地上,硝煙漸漸散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堆積如山的骸,以及空氣中經久不散的腥與焦糊氣息。曹,這位世梟雄,站在曾經屬於袁紹的中軍大帳舊址上,眺著北方滾滾東流的黃河水,心中並無太多勝利的狂喜,反而充滿了對未來的審慎與凝重。他知道,一場戰役的結束,僅僅意味著另一場更為複雜、漫長的征途的開始。袁紹雖敗,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河北四州,地廣人稠,基深厚,絕非一戰可定。
建安五年冬末至建安六年初,渡至許都。
曹並未因大勝而衝昏頭腦。他深知,當務之急是鞏固勝利果實,消化戰利品,穩定新佔領的河南兗州、豫州部分割槽域,並恢復因長期戰爭而凋敝的民生。他做出了清醒的戰略部署:
肅清戰場,穩定前線: 留下大將夏侯淵、曹仁等,清掃渡戰場,理降卒(坑殺七萬降卒的殘酷決定便是在此背景下做出,以絕後患並震懾河北),修復營壘,鞏固在延津、白馬等黃河渡口的防線,切監視河北向,防止袁軍反撲。
凱旋許都,挾威固權: 曹親率主力,押解著繳獲的無數輜重、圖書典籍以及部分俘虜(如袁紹謀士沮授,不屈而死),浩浩返回許都。這場輝煌的勝利,極大地鞏固了他在漢廷部的權威,獻帝劉協不得不再次下詔,晉封曹為丞相,總攬朝政,權勢熏天。曹藉此機會,進一步清洗朝中潛在的反對勢力,將權力牢牢掌控在手。
論功行賞,整頓務: 大賞有功將士,提拔于、樂進、徐晃、張遼等戰將,尤其厚待陣前投降的張合、高覽,示以寬宏,收攬人心。同時,採納荀彧、程昱等人建議,在控制區大力推行屯田,招流亡,減輕賦稅,以期儘快恢復國力。
然而,曹的目,始終未曾離開過黃河以北那片廣袤的土地。他派出大量細作,切關注著鄴城的一舉一。
河北,鄴城,大將軍府。
與許都的論功行賞、氣象更新截然相反,此時的鄴城,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與末日降臨的恐慌之中。兵敗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傳回,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將軍府,如今門可羅雀,往日的車水馬龍被一種死寂所取代。
寢殿,藥石的氣味濃重刺鼻。袁紹躺在錦榻之上,面蠟黃,眼窩深陷,昔日雄主的風采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病痛和失敗徹底擊垮的老人模樣。自渡吐昏厥被親隨拼死救回鄴城後,他便一病不起,病時好時壞,但神的垮塌遠比的病痛更為致命。
“呃……呃……” 袁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時,他會死死抓住榻邊謀士審配的手,雙目圓睜,嘶啞著追問:“吾之將士……吾之糧草……烏巢……曹……” 言語混,充滿了不甘與悔恨。糊塗時,則喃喃自語,時而呼喚著早已死去的良、文丑的名字,時而痛罵郭圖、審配誤事,時而又哀嘆為何不聽田、沮授之言。
審配、逢紀等留守鄴城的謀士,以及袁紹的妻子劉氏,日夜守候在側,但面對主公油盡燈枯的狀況,皆是束手無策,唯有相對垂淚。請來的名醫,皆搖頭嘆息,言道:“大將軍此乃心病,鬱結於肝,怒急攻心,非藥石所能及也。”
部的裂痕,在袁紹病重之際,迅速擴大。
最大的患,來自於繼承人問題。袁紹有三個年的兒子:長子袁譚(字顯思)、次子袁熙(字顯奕)、三子袁尚(字顯甫)。袁紹一直偏相貌俊、更像自己的小兒子袁尚,有心廢長立,但礙於禮法,遲遲未正式宣佈。劉氏亦寵袁尚,時常在袁紹耳邊吹風。如今袁紹病危,繼承人之爭頓時浮出水面,為懸在河北集團頭頂的一把利劍。
以審配、逢紀為首的一派,支援袁尚。他們與劉氏關係切,認為袁尚聰慧,能繼父業。
而以辛評、郭圖(雖在渡有責,但勢力仍在)為首的另一派,則支援長子袁譚,認為立長乃古制,可定人心。
雙方在袁紹病榻前尚且維持表面和平,背地裡卻已是劍拔弩張,各自拉攏將領,佈置黨羽,鄴城上空暗流洶湧。
被囚的謀士田的結局,更是為這幕悲劇添上了一抹淒涼的彩。有獄吏敬佩田之才,知袁紹兵敗,告知田:“主公不用君言,果有今日之敗,他日必會重新重用先生。” 田卻慘然一笑,看得無比徹:“若主公戰而勝,喜而釋我,或可活命。今軍敗慚,吾其死矣。” 果然,袁紹退回鄴城後,審配等人恐田得勢,進讒言說田在獄中聞敗大笑。病榻上的袁紹怒加,當即下令將田死。一位剛正不阿的智者,最終未能逃悲劇的命運。
建安七年(西元202年)夏五月,鄴城。
纏綿病榻近兩年的袁紹,已到了彌留之際。他似乎迴返照,眼神有片刻的清明,掃過榻前神各異的妻子、兒子和謀士們。他的目在袁譚、袁尚臉上停留片刻,翕,似乎想說什麼,關於繼承人的最終決定,或許就在邊,但最終,化作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包含了無盡的悔恨、不甘與憂慮。隨即,頭一歪,溢然長逝。
雄踞河北十餘年,一度為天下最強諸侯的袁紹,袁本初,就此病亡。
他的死,並未帶來河北的安寧,反而如同揭開了潘多拉魔盒。抑已久的權力鬥爭,瞬間發。
審配、逢紀等人,不等長兄袁譚從青州趕回,便與劉氏合謀,矯詔立袁尚為嗣,繼承了大將軍、鄴侯的爵位。等袁譚倉皇從青州趕回鄴城奔喪時,發現大局已定,自己竟被排除在權力核心之外,只得到了一個車騎將軍的空銜。袁譚大怒,卻又無力改變現狀,只得憋著一肚子火,返回青州,自置僚屬,與袁尚控制的冀州中樞,形了事實上的對立。
而袁熙鎮守幽州,勢單力薄,態度曖昧。原本統一的河北集團,在袁紹死後,迅速陷了袁尚(據冀州、幷州)、袁譚(據青州)、袁熙(據幽州)三子鬥的分裂局面。審配、逢紀輔佐袁尚,郭圖、辛評支援袁譚,雙方勢同水火,不斷。
訊息傳回許都,丞相曹聞報,掌大笑,對左右謀士道:“河北之患,吾無憂矣! 若袁紹臨終能定袁譚為嗣,袁尚輔之,兄弟同心,猶可保境安民。今兄弟鬩牆,其勢已分,破之易如反掌!此天以河北賜我也!”
他立刻調整戰略,暫緩休養生息,轉而採取分化瓦解,伺機而的策略:
表面上遣使弔唁袁紹,並承認袁尚的繼承地位,以示“寬宏”,麻痺對手。
暗地裡,則派人秘聯絡勢單力孤、對袁尚不滿的袁譚,許以高厚祿,挑其與袁尚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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