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之下，帝王的威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整個兩儀殿的氣溫彷彿都驟降了幾度。侍立一旁的張阿難深深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楊師道更是躬垂首，不敢發一言。
李世民口劇烈起伏，握著奏摺的手指微微抖。他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勵圖治，力求吏治清明，國庫盈。
為此，他以作則，宮中用度一再減，皇后妃嬪都跟著節食。可下面這些蠹蟲，竟敢如此肆無忌憚，侵吞鉅萬！
這已不僅僅是貪汙，這是對他權威的赤挑釁，是對貞觀新政的狠狠一記耳！
更讓他心驚的是，若非文安弄出那新式記賬法，重新核對了賬目，這筆巨大的虧空，不知還要被掩蓋多久！還會有多民脂民膏被無聲吞噬？
想到這裡，李世民對文安的觀又複雜了一層。
每次他弄出點靜，總會牽扯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煩，但又總能給出解決麻煩的線索或方法。
“楊師道！”李世民強怒火，沉聲喝道。
“臣在。”楊師道連忙應聲。
“即刻傳朕口諭，著史臺！”
李世民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調派得力幹員，徹查將作監自武德九年九月以來所有賬目及涉事人員！給朕一查到底，無論牽涉到誰，無論職大小，但凡有貪墨事，一律給朕揪出來！嚴懲不貸！”
“臣遵旨！”楊師道心頭一凜，知道一場風暴即將在將作監乃至整個工部系統颳起，連忙躬領命，快步退出去傳旨。
李世民餘怒未消，在殿來回踱步。忽然，他停下腳步，對張阿難道：“去，將文安整理賬目的新法，還有他核出的問題賬目摘要，取一份來，朕要看看。”
“是。”張阿難領命而去。
很快，一份抄錄的“文氏記賬法”簡要和部分問題賬目摘要，便擺在了李世民的案上。
李世民仔細看去。越看，眼中的怒意漸漸被一驚訝和深思取代。
這記賬法，果然妙。條理之清晰，核查之便捷，遠超現行之法。難怪閻立德在奏摺中極力推崇。若此法真能推行，於朝廷掌控財賦、遏制貪腐，確有奇效。
而文安核出的那些問題賬目，條分縷析，證據鏈清晰，幾乎是指著鼻子告訴查案的人：這裡有問題，去查這裡，一查一個準。
李世民放下紙頁，靠在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文安……這次，怕是又立了一功，卻也……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
他幾乎可以預見，史臺順著這份賬目去查，將作監乃至工部，會有多人落馬。那些人背後的關係網，又會牽扯出多人？
此案過後，文安這個名字，在許多人心中，恐怕就與“災星”“麻煩”畫上了等號。那些因此案利益損的勢力，會如何記恨他？
李世民了眉心。此子才華能力都是上佳，心也算正派，就是這“惹事”的質……雖不見得是他本意，但著實讓人又又恨。得敲打敲打，也得……護著點。
畢竟，這樣能幹又肯幹，還不怕得罪人的臣子，如今朝堂上，並不多。
……
史臺的作，比李世民預想得還要快。
得了皇帝嚴旨，吏部尚書兼任史大夫的杜淹親自坐鎮，調集了臺最於查賬、審訊的史和吏員，拿著文安整理好的新賬冊和問題摘要，直撲將作監。
過程順利得令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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