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房玄齡確認,許多人臉還是不太好看。
限期兩月,重新釐清幾年甚至更久的賬目?還要派人去跟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子學什麼新法?這簡直是……多此一舉!不人心底都在這麼想,但誰也不敢說出來。陛下正在氣頭上,這時候跳出來反對,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文安能到那無聲的牴緒。他垂著眼,彷彿事不關己。
這時,坐在前排的民部尚書唐儉捋了捋鬍鬚,開口道:“房相,文主簿年有為,能創出妙新法,確是難得。只是……這新法究竟如何妙,推行起來又有何難,可否請文主簿先為吾等解?”
他語氣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很明顯:小子,先把你的東西亮出來看看,值不值得大家興師眾。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房玄齡看向文安:“文主簿,你便為大家說一說吧。”
文安起,走到廳堂前方一塊臨時立起的木板前——這是應他要求準備的。有書吏備好了炭筆,這炭筆也是文安之前製作好的。
他拿起炭筆,轉面向眾人。
深吸一口氣,下那點面對眾多高時些許不適,開口道:“下才疏學淺,所創記賬之法,其實道理甚簡,無非‘清晰’二字。舊法記賬,多為流水,條目混雜,時日錯,查核不便。新法之要,在於分門別類,統收統支,借貸平衡。”
他在木板上畫出一個簡單的“T”字形賬戶,左邊寫上“收”,右邊寫上“支”。
“新法核心,可概括為一句:‘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他聲音清晰,將這句複式記賬法的基本原則說了出來。
“何謂‘借’?何謂‘貸’?”兵部尚書杜如晦忽然開口問道。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臉盡顯蒼白。
文安解釋道:“杜尚書,此‘借’‘貸’並非日常借貸之意,而是記賬符號。簡單而言,凡資產、費用之增加,記於‘借’方;凡負債、權益、收之增加,記於‘貸’方。”
“每一筆經濟往來,必同時涉及至兩個賬戶,一方記‘借’,另一方必記‘貸’,且數額絕對相等。如此,賬目始終平衡,若有差錯,立即可知。”
他舉例說明:“譬如,民部從太倉撥付一萬貫錢糧至工部,用於修築河堤。在民部賬上,此為支出,記‘工部河工款’賬戶之‘借’方一萬貫;同時,太倉存銀減,記‘太倉存銀’賬戶之‘貸’方一萬貫。借貸相等,賬平。”
“而在工部賬上,收到此款,記‘收到民部河工款’賬戶之‘貸’方一萬貫;同時,河工專項存銀增加,記‘河工專款’賬戶之‘借’方一萬貫。同樣借貸相等。”
他又舉了幾個更復雜的例子,涉及料採購、工費支付、變賣廢料等,用清晰的圖示和簡明的語言,將複式記賬法的基本原理和優勢闡述出來。
廳漸漸安靜下來。
起初,不人還抱著挑刺或看笑話的心態。但聽著文安的講解,看著木板上那些清晰直觀的圖示和平衡的等式,許多人的臉變了。
尤其是民部尚書唐儉、工部尚書段綸這些常年與錢糧料打道的人,眼中更是發出驚異的芒。
他們太清楚舊式記賬法的弊端了!混、容易篡改、難以追溯、核對起來耗時費力……
而文安這套法子,竟然能將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如同鎖鏈般一環扣一環地記錄下來!收支對應,借貸平衡,想要做假賬、搞鬼,難度陡然增加了無數倍!一旦賬目不平,立刻就能發現貓膩所在!
“妙啊!”唐儉忍不住拊掌讚歎,“收支對應,借貸平衡!如此一來,賬目之勾稽,清晰如掌上觀紋!虛報、冒領、挪用、貪墨,皆難逃法眼!文主簿此法,實乃理賬之圭臬!”
段綸也連連點頭:“確是如此!料採購、工費支取、廢料置,凡有出,在新賬之下,必留下痕跡!此法若行,工部積弊,可清大半!”
唐儉之前有些牴,此刻也捻鬚沉思,緩緩點頭。他是管過民部(即民部)錢糧的,深知其中厲害。此法雖推行之初必有陣痛,但長遠來看,於國於民,確是大善!
其他各部主,哪怕原本對賬目不太通的,此刻也聽明白了這套新法的厲害之。這不僅僅是一種記賬方法,更是一套嚴的財務監管系!一旦鋪開,各部衙門的“小金庫”“糊塗賬”,恐怕都要暴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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