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命難違，聖旨煌煌，再不滿，也只能著鼻子來了。
辰時正，公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文安走了出來。他今天換了一半舊的淺綠公服，顯得更隨意些。手裡拿著厚厚一摞裝訂好的冊子，那是他昨晚連夜趕寫出來的《新式記賬法簡明教程及例項》。
他目平靜地掃過院中眾人，將那些或明或暗的牴盡收眼底。
“諸位，早。”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小院，“在下文安，將作監主簿。奉陛下旨意，房相辦，在此後的十日里，將與諸位一同研習新式記賬法。”
沒有人應聲，只有一片沉默，和更多打量的目。
文安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知道，諸位來自各部要津，公務繁忙，被派來學習這‘雕蟲小技’，心中或許有些想法。”
這話說到了不人心坎裡，有些人臉上出“你知道就好”的神。
“但請諸位暫且放下心中所想。”
文安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陛下為何要推行新法？將作監五萬貫虧空從何而來？舊式記賬之弊，諸位在局中，想必比我更清楚。”
“糊塗賬，養蠹蟲。虧的是國庫，損的是民力，壞的是綱紀。新式記賬法之要，在於‘清晰’與‘制衡’。賬目清晰，則弊竇難藏；借貸制衡，則貪墨不易。此非僅為查案追贓，更是為了日後各部理財行政，有據可依，有賬可查，運轉高效，弊絕風清。”
他舉起手中的冊子：“這十日，我會將新法原理、記賬規則、實務作，傾囊相授。此法並不繁難，關鍵在於理解其‘借貸平衡’之核心，並練運用。”
“十日之後，諸位回到本部，便是推行新法、釐清舊賬的骨幹。做得好，是諸位的本事，也是諸位的功勞。做不好……”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現在，請諸位隨我進來。地方狹小，委屈諸位了。我們……這就開始。”
說完，他轉走進公廨。
院中眾人面面相覷。文安這番話，中帶，既點明瞭利害，又給了臺階，倒是讓他們有些意外。
猶豫了片刻，還是民部派來的一名中年書吏率先邁步，跟了進去。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只好陸續進。
公廨裡面果然不大，三十來人進去，頓時顯得滿滿當當。文安早已讓人搬走了大部分傢俱，只留下他的書案和一堆臨時搬來的矮几、團。書案前立起了那塊木板。
文安讓眾人儘量找地方坐下，自己則站在書案和木板前。
他沒有再多說廢話，直接進正題。
“新式記賬法，首重賬戶設立。須據本部業務，設立總賬賬戶與明細賬戶。如民部，應有‘國庫總收’‘太倉存銀’‘各道稅賦’‘俸祿支出’‘賑濟支出’等總賬，其下再設明細……”
他一邊講解，一邊在木板上列出賬戶名稱，畫出“T”型賬格式。
起初，不人還帶著敷衍和牴的心態。但聽著聽著，神漸漸專注起來。
文安講得深淺出，結合例項。
民部的稅收庫與調撥，工部的料採購與工程支出，兵部的軍餉糧草，禮部的祭祀賞賜……他都信手拈來，用新法的框架一套，原本複雜模糊的流程，頓時變得條理分明。
尤其是當他用將作監那個五萬貫虧空的真實案例（去了人名和敏細節），一步步拆解，展示那些蠹蟲是如何利用舊賬混、做假賬、虛報冒領等手段侵吞公款，而新法又是如何像照妖鏡一樣讓這些手段無所遁形時，許多人聽得後背發涼，又豁然開朗。
原來……賬還可以這樣查！原來那些看似天無的伎倆，在新法的借貸平衡原則下，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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