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原來這的原主“宇文安”,是個先天智力有缺陷的孩子。
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會對墓有悉卻又充滿恐懼,也解釋了為什麼“宇文安”的名字會出現在牌位上——可能是在某種況下被認定死亡,或者其“痴傻”的狀態在宗族觀念裡已被視同某種意義上的“不存”。
第八章
“現在……現在老天不僅讓我的痴傻兒活著……還讓我的痴傻兒開竅了……”宇文秋老淚縱橫,語氣中充滿了悲愴與一最後的欣。
文安一言不發,只是握著老人冰涼的手。雖然才剛“認識”這位爺爺幾分鐘,但看著一個生命在眼前如此清晰地流逝,看著他那份對家族、對孫兒深沉而絕的牽掛,文安心中不免生出幾分黯然。他依舊更像一個被迫捲的旁觀者,但此刻,旁觀也無法完全置事外。
宇文秋唏噓了片刻,努力凝聚起最後的神,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安兒……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逃得命的……想來……極為艱難……不過你聽著……我現在……命你為我宇文氏的族長……”
說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右手抖著進懷裡,索著,掏出一件東西,想要遞給文安,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文安見狀連忙手,從老人無力攤開的掌心中,接過了那件東西。手溫潤,帶著老人的溫。
藉著火,他看清了那是一塊玉佩。玉佩呈圓形,質地潔白瑩潤,上面雕刻著一條盤繞的龍紋,工藝湛,線條流暢,絕非尋常之。龍紋……這再次印證了宇文氏曾經的皇族份。
宇文秋見文安接過了玉佩,像是完了最重要的使命,臉上出一解和寬的神。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沫,生命的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之後,宇文秋的氣息更加微弱,但他強撐著繼續說道:“孫兒啊……幸而你活了下來……不過……你以後該怎麼辦啊……該死的盜墓賊啊……幾乎讓我周朝宇文氏一脈斷絕……可憐我二百三十三位族人……盡沒於此……我對不起他們啊!”
說到慘痛,他緒激,又咳出大口鮮。
文安此刻有太多的疑問——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盜墓賊”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但看著宇文秋的狀態,他知道已經沒有時間詢問了。
宇文秋似乎也明白自己時間無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盡最後的力氣,語速加快,吐字卻愈發不清:“安兒……我們本是周朝皇族……大定元年逆賊楊堅篡位……屠戮我宇文氏……我帶著我們這一支逃到這秦嶺深……”
“這裡本是太祖皇帝選定的陵寢……後來擱棄……作為秘所在……那些該死的盜墓賊……不知如何找到這裡……他們極為強悍……我們不敵……護著老退守……族人一個個倒下……最後……我與剩餘族人……啟了自毀機關……與賊人同歸於盡……”
至此,文安也明白了許多,之前甬道里那些散落的箭簇,並非年久失修,而是不久前機關啟後的結果。宇文秋等人,是用這種決絕的方式,與侵者同歸於盡。
“……公輸家族的機關……果然厲害……賊人瞬間斃命……可憐我族人也……也一起……”
宇文秋的聲音充滿了悲憤和無力,“我僥倖未死……離開那片死地……不想……賊人頭目……也重傷未死……趁我不備……刺中了我……不過……那賊人……也被我一掌擊斃了……”他艱難地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文安順著去,在幾米外的一堆瓦礫旁,約能看到一個穿著不同於宇文秋黑麻的深影趴伏在地,一不。
“……果然是人老了……武藝不及年輕之時……不然……也不會……”宇文秋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在這裡……閉目等死……沒想到……你出現了……”
聽完宇文秋斷斷續續的講述,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其間的慘烈、絕和決絕,已足以讓文安到那驚心魄的場面。一個忍數十年的家族,最終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幾乎徹底覆滅。
說完這些,宇文秋似乎耗盡了所有的生命力,頭無力地垂向一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四周再次陷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突然,宇文秋不知從哪裡生出一力氣,猛地坐直了,一把抓住文安的手,枯瘦的手指如同鐵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迴返照的芒在眼中閃爍。
“這裡待不了!安兒需儘快離開這裡!”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急促,“不過千萬要掩藏自己的份!千萬提防楊氏!千萬!千萬!”
他死死盯著文安,彷彿要將這些話刻進他的靈魂裡:“還有……你到飯堂……西牆……兩百步的地方……在牆壁裡……有我宇文氏的藏寶圖……還有……還有外面有……有……”
說到這裡,文安只聽到宇文秋嚨裡發出“嗬”的一聲長嘆,像是最後一口濁氣吐出。他抓住文安的手驟然鬆開,一,頭顱徹底歪向一旁,眼中的芒瞬間黯淡、消散,再無生機。
宇文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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