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現在有尉遲恭和皇帝做靠山,看起來暫時安全。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這道理,他還是懂的。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打鐵還需自。
必須得有更多的盟友,更穩固的靠山,或者……更重要的是讓皇帝覺得他更有用,更有價值,價值大到即使面對世家的力,也捨不得輕易放棄他。
“只是現自價值之前,必須有更多的盟友靠山才行……”文安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像是在絕中抓住的一稻草。
文那邊暫時是別想了。
且不說他這社恐本應付不來那些引經據典、笑裡藏刀的文臣,單就出和“倖進”的標籤,就註定很難融那個圈子。就算有個別欣賞他的,在世家龐大的影響力面前,恐怕也會選擇明哲保。
剩下的選擇,似乎只有跟武將集團這一條路了。武將們大多子直爽,沒那麼些彎彎繞繞,相對好打道一點。而且他們與世家文集團本就存在天然的隔閡與矛盾,敵人的敵人,就算不是朋友,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互為奧援。
如今雖有尉遲恭這條線,但文安覺得遠遠不夠。尉遲恭雖是頂級勳貴,但樹大招風,而且其立場更多是忠於皇帝。自己不能把所有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可是,該怎麼去結那些武將呢?總不能提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著頭皮一家一家上門拜訪,說“某某將軍,小子文安,特來投靠,求罩”?那也太掉價,太沒有名堂了,只怕門都進不去,就得被人轟出來。
就算僥倖見到了,人家憑什麼搭理你一個毫無腳的小文?就憑你會砌火炕?會作幾首詩?在那些真正從山海裡殺出來的老將看來,這些恐怕都是上不得檯面的奇技巧和小道罷了。
文安越想越覺得頭大如鬥,前世哪裡需要琢磨這些複雜無比的人世故和站隊問題?每天對著電腦圖紙,最多跟包工頭扯皮幾句,就是最大的社挑戰了。如今倒好,直接捲了貞觀朝頂級權力鬥爭的漩渦邊緣。
他就這樣在炕上輾轉反側,腦子裡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又一個個被否定。焦慮、恐懼、無奈,種種緒織在一起,折磨得他筋疲力盡。直到後半夜,才在極度的神疲憊中,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接下來幾天,文安依舊是這副渾渾噩噩的樣子。點卯,坐在值房裡,強迫自己盯著那些陳年舊檔,但目渙散,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裡反覆盤旋的還是那些無解的問題。
人明顯憔悴了下去,眼下的烏青越發濃重,角甚至急得冒出了幾個晶瑩的燎泡,一就疼。飯也吃得,整個人像是被走了氣神。
閻立德看在眼裡,於心不忍。這日,他將文安到跟前,語氣難得溫和:“文丞,看你氣不佳,可是不適?若覺疲累,不妨休沐幾日,好生將養。”
文安卻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連忙搖頭,聲音帶著一種強撐的虛弱:“多謝監關懷,下……下無礙,無須休沐。”
他哪裡敢休假?在家裡,那種無所事事、只能胡思想的空虛和恐慌,比在衙門裡面對枯燥文書更讓他難熬。至在這裡,還能用“工作”來勉強麻痺一下自己。
閻立德見他堅持,也不再勸,只是心中那聲嘆息更重了些。
就這樣強撐著又過了兩日,文安覺自己快要被這種無形的力到極限了。辦法沒想到,人先快垮了。
這日午後,他正對著一卷記錄前隋宮燈造價的簿冊發呆,忽然聽到外面庭院裡傳來一陣比平日要嘈雜許多的喧譁聲,似乎有許多人聚在一起,指指點點的,議論紛紛。
若是平時,文安肯定在值房裡絕不會出去湊熱鬧。但今天,他心煩意,本靜不下心來,那外面的喧譁聲像是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攪得他更加煩躁。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站起,慢吞吞地踱出值房,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將作監大院那面專門用於張告示、通知的木牌前,此刻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有員,有書吏,也有工匠頭領,個個長了脖子,頭接耳,臉上表各異,有好奇,有興,也有不以為然的。
文安本就怕,只遠遠站在人群外圍,踮起腳也看不清告示上的容。正打算轉回去,卻聽到前面幾個低階員的議論聲飄了過來:
“陛下真是心繫農桑啊……”
“集思廣益,改良農?談何容易!”
“可不是嘛,耕犁、耬車、鐮刀,用了多代了,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工部和咱們將作監,這回力不小……”
“聽說獎賞頗,若是真能獻上可行之法,升晉爵也未可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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