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名史被皇帝罕見的厲嚇得噤若寒蟬，灰溜溜地退回了班列。
文安在將作監看到相關的邸報，心中也不慨。
這貞觀元年，從正月裡的羅藝反叛，到開春大旱，再到夏天的鹽政風波，秋天的洪澇，如今的嚴霜凍害……
天災人禍幾乎就沒斷過。
也虧得這皇帝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唐太宗李世民，雄才大略，心理素質過，換個平庸點或者脆弱點的，怕是早就被這一連串打擊整崩潰了。開局就是地獄難度，能穩住局面，已屬不易。
無論如何，歷史的車依舊滾滾向前。在多事之秋中，貞觀元年終於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尾聲。
年終考核，文安毫無意外地再次得了上等。
雖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被應付各種麻煩，但“貞觀犁”“筒車”的功勞實在太大，加上左校署的日常事務也算井井有條，閻立德筆下自然不會吝嗇一個好評價。
元日將至，又到了送禮走的時候。
今年需要維繫的關係明顯多了。除了老牌的“靠山”尉遲恭家，新增了因鹽利綁在一起的程咬金、秦瓊、牛進達三家。
文安提前讓王祿採買了大批禮，多是市面上常見的絹帛、酒水、珍稀皮等，他如今也算是財主了，買的禮足足裝了幾大車。
不過，在每家那份厚重的常規禮之外，文安都額外加了一個小錦盒，裡面裝著幾把他閒暇時親手製作的牙刷。
用料自然比去年用的更講究些，柄是打磨的檀木，刷是挑選過的馬鬃。
想到牙刷，文安今年自然不會再像去年那般愣頭青，傻乎乎地往皇宮裡送。那等“簡薄”之，獻過一次表達心意就夠了，再送就是不懂規矩，徒惹人笑。
他按照親疏和地位，依次前往宿國公府、翼國公府、吳國公以及牛府拜訪送禮。
過程大同小異，程咬金依舊是大大咧咧；秦瓊勉強接待，不過全程由秦懷道陪同，言談間對文安頗為激；牛進達則沉穩得多，言語不多但態度誠懇；至於尉遲恭就更不用說了，留他喝了半天酒，仔細問了丫丫近況，囑咐他有什麼事一定要開口。
一圈走下來，雖有些疲憊，但文安能覺到，自己與這個武將勳貴集團的聯絡，確實比去年了許多。
這讓他在這危機四伏的長安城中，多增添了一微弱的安全。
而此刻的兩儀殿，李世民看著侍呈上的、各位重臣和勳貴進獻的元日賀禮清單，目掃過程咬金、尉遲恭等人名下那些琳琅滿目的珍寶玩，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去年那個裝著幾把古怪“牙刷”的樸素木盒。
他下意識地在清單上尋找“渭南縣子文安”的名字，找到了，後面列著的是一些中規中矩的絹帛和土儀。
沒有那個特別的木盒，也沒有那種名為“牙刷”的潔齒之。
李世民輕輕“嘖”了一聲，心裡莫名閃過一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憾。那小子，今年倒是學乖了，知道不能總拿那等“小家子氣”的東西來糊弄朕了。只是……那牙刷用著，確實比柳枝方便舒適不。
他搖了搖頭，將這念頭拋開，目重新落回那堆積如山的政務奏疏上。
貞觀元年的最後一個黃昏，在連綿冬雨暫歇的間隙，悄然降臨。
值得一說的是，去年文安在門口紅聯的舉，當時就引得左鄰右舍模仿，今年更是整個坊市流行了起來，甚至連左近的幾個坊市的人家也在自家門口了紅聯，看著喜慶了許多，倒是讓文安始料未及。
長安城在這片溼冷、喧囂夾雜著些紅的喜慶的餘燼中，默默等待著貞觀二年的到來。
第二天，元日大朝會，太極殿。
天未明，殿已然燈火通明，薰香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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