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線有些昏暗。窗紙進來的天，被一層素的薄紗簾子濾過，變得和而朦朧。最先映眼簾的，是正對著門的那面牆壁。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像似乎年代久遠，絹帛已有些泛黃，但儲存得極為完好。畫中是一位寬袍大袖、長髯垂的老者，側騎在一頭青牛背上。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平淡中著深邃，彷彿能看世間萬。青牛緩步前行，蹄下似乎有云氣氤氳。
畫面上方留白，題著幾個古篆大字，丫丫也不認識，只約覺得氣象蒼茫。
畫像前，是一張烏黑油亮的供桌。桌上沒有尋常寺廟道觀裡常見的盛供品，只正中擺著一個深紫的陶製香爐，爐中著三炷線香，青煙筆直上升，至尺餘高才緩緩散開，融室的線中。
香爐兩側，各有一個小小的青銅燭臺，上面著的白蠟燭並未點燃。
供桌前方，地上擺著幾個團。最中間那個團上，此刻正盤膝坐著一個人。
正是那日見過的袁天罡。
他今日未戴道冠，只用一簡單的木簪綰著灰白夾雜的頭髮，上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道袍，寬大鬆垮。他雙目微闔，面容平靜無波，彷彿與後的畫像、前的香爐，以及這間靜室融為一，了某種靜謐氛圍的一部分。
丫丫的腳步聲很輕，但袁天罡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並不如何明亮，甚至有些渾濁，但目投過來時，丫丫卻覺得心頭莫名一，彷彿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那道目。
“小丫頭，你找貧道？”袁天罡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平淡，聽不出什麼緒。
丫丫咬了咬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重新看向袁天罡，小臉上努力做出認真的表：“是……是丫丫找袁道長。”
“哦？”
袁天罡微微了子，從團上站了起來。他的作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自有一沉穩的氣度。
“找貧道有什麼事？”
他走到供桌旁，拿起火摺子，輕輕一吹，幽藍的火苗躥起。他將其湊到香爐旁，將那三炷即將燃盡的線香重新點燃，又換了新的上。青煙再次嫋嫋升起，室的檀香味似乎濃郁了一。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正面看向丫丫。他個子不算很高，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在那裡，卻讓丫丫到一種無形的力。
丫丫被他看得心中更慌，小手把角攥得更。張了張，卻發現嚨乾得厲害，試了幾次，才發出細微的聲音：“丫丫……丫丫想求道長一件事。”
“什麼事？”袁天罡捻了捻頜下那縷灰白鬍須，眼神在丫丫那張尚存稚氣卻寫滿張和決絕的小臉上掃過。
“丫丫……丫丫想拜道長為師。”
丫丫終於把話說了出來，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口微微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袁天罡，等待著他的反應。
袁天罡聞言，臉上並沒有出多驚訝之，彷彿早已料到。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丫丫，目在臉上停留了許久，久到丫丫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緩緩開口，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拜我為師？”
丫丫被他問得一愣。為什麼？難道要直接說因為怕自己“克”死阿兄嗎？這話說不出口。垂下眼簾，睫微微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尋找著合適的理由。
“因為……因為道長是得道高人。”
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丫丫……丫丫想跟著道長學本事。”小小的人的心裡，找了個自認為很好的藉口，只是顯得有些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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