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頓時起來。先前還只是圍觀的人們,此刻如同得了救命的法子,紛紛轉回家,或者跑去相的鄰居家。
不多時,永樂坊各,陸續有炊煙升起。那是人們在燒水。接著,一桶桶、一盆盆冒著熱氣的鹽水被抬出家門,小心翼翼地潑灑在門前的冰面上。
“嗤嗤”聲此起彼伏,白霧在各家各戶門前升騰。堅的冰殼,在這溫熱的鹽水攻擊下,開始節節敗退。
融化的雪水順著路邊的渠流淌,雖然很快又會因為低溫而減慢流速,但至,被潑灑過的路面,冰層變薄了,變了,不再像銅鏡一樣不留足。
有人開始學著張旺他們的樣子,用簡陋的工清理融化的冰碴。更多的人加進來。從最初只是清理自家門前三尺地,漸漸擴充套件到與鄰居家連通,再擴充套件到坊街的公共路段。
一種自發的、帶著些許新奇和互助質的“除冰行”,在永樂坊悄然展開。
文安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坊街上漸漸熱鬧起來、雖依舊寒冷卻多了幾分人氣的景象,看著那些提著桶、拿著瓢、相互提醒著小心倒的坊民,看著一道道白的水汽在各升騰,與灰暗的天空、晶瑩的冰凌織在一起。
他心中那沉甸甸的焦慮,並未因此完全消散。
鹽水解得了一時,解不了本。若這凍雨再下三天、五天,甚至更久,這有限的鹽,這需要不斷重複的勞,又能支撐多久?那些買不起鹽,或者連柴火都缺的貧苦人家,又該怎麼辦?
但這畢竟是一個開始。是一個積極的訊號。當人們不再只是被地等待天氣轉好,而是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方法去對抗、去緩解困境時,希便在其中孕育。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預警發出了,方法提供了,示範也做了。剩下的,要看朝廷的決心和效率,要看這天意到底如何。
他輕輕吐出一口白氣,轉走回院子。
院中,陸青寧正指揮著人將新熬好的一桶桶鹽水抬到門口,補充給換回來的張旺他們。灶房裡的火,燒得正旺。
眾人忙活到天黑,才停了下來。張旺回來向文安稟告說玄都觀那邊的幾條主路也噴灑了鹽水,尤其是丫丫經常要走的那些路。
文安點點頭,讓張旺休息去了。
翌日。
天還沒亮,文安便醒了過來。
他躺在溫暖的炕上,沒有立刻起,只是睜著眼,聽著窗外那永不停歇的聲響。這聲音比昨日更,更沉,中間還夾雜著另一種更輕微的、簌簌的靜。
他心裡一沉,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起,披,推開房門。
一比昨日更加刺骨的寒氣,如同冰水般劈頭蓋臉湧來,讓他瞬間打了個寒噤。院中的景象,讓他的眉頭死死擰。
凍雨非但沒停,反而更大了。
更糟的是,天比昨日更加沉晦暗,鉛灰的雲層得極低,彷彿就懸在坊牆的簷角上。而在那凍雨之中,還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雪花。
不是輕的柳絮,而是乾燥的、顆粒分明的雪片,被寒風捲著,斜斜地、狠狠地撲打下來。落在臉上,生疼;落在地上,迅速與已有的冰層混合,讓那層銀白變得更加厚實,也更加……令人絕。
溫度明顯更低了。文安撥出的氣息,瞬間變一團濃白的霧,久久不散。在外的皮,被寒風颳過,像刀割一樣。
他走到院中,蹲下,了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