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面比昨日溫和些,但眼神依舊沉靜。他擺了擺手,示意文安不必多禮,開門見山道:“文縣子,方才殿中議定救災諸策,你皆已聽聞。”
文安點頭:“是。”
“此番冰災,來勢洶洶,非比尋常。”
房玄齡緩緩道,“‘以鹽化冰’之法,雖是你所獻,然施行,千頭萬緒。鹽、炭、工的調配,人力的組織,道路的優先次序,各坊的督促協調……皆需有人總攬,居中排程,方能令行止,不至混。”
他頓了頓,目落在文安臉上:“老夫與諸公商議,又與陛下奏請,將此‘鹽水配兌與道路破冰’一應事宜,由你,總攬負責。不知……你可願擔此重任?”
文安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給他?總攬負責?全長安城的破冰救災?
開什麼玩笑!
他一個將作監主簿,從六品上的職,平日裡管管賬目、督造些也就罷了。這可是關乎整個帝都安危、數十萬軍民命的潑天大事!
朝中那麼多尚書、侍郎、京兆尹、大將軍,哪個不比他資歷深、職權大、人脈廣?怎麼就找到他頭上了?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面前眾人。
房玄齡眼神平靜,杜如晦面蒼白,捂著低咳,但看向他的目裡是清晰的肯定。
長孫無忌捻著鬍鬚,臉上沒什麼表,但微微頷首。
魏徵站得筆直,那雙永遠嚴肅的眼睛裡,此刻竟也有地出幾分莫名意味。
武將那邊,尉遲恭銅鈴大眼瞪著他,扇般的大手無意識地著。
程咬金咧著,衝他眉弄眼,拳頭虛握,做了個“上”的手勢。牛進達目沉穩,對他點了點頭。
連一向寡言語、氣質清冷的李靖,也對他投來一道帶著些許期許的目。
這些眼神,有鼓勵,有信任,有期待。
可文安心頭卻沉甸甸的。
他有些猶豫,想拒絕。
不是不願意去做。
而是這個擔子實在太重了,稍有閃失,就是人命的代價。這樣的代價太重了,讓文安心中惴惴。
他怕。
怕自己做不好。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坊坊況不同。
貧富懸殊,屋舍有好有壞,道路有寬有窄。倉、炭場、糧市、武庫、十六衛駐地,散佈各。
各衙門、各衛所、各坊之間,利益錯,關係複雜。調配鹽、炭、工,組織人力,督促執行……其中的千頭萬緒,煩瑣艱難,絕非紙上談兵那麼簡單。








